第 1 章
圈裏人都說，我是顧行野身邊最沉得住氣的金絲雀。
不爭名分，不鬧脾氣，安分守己跟了他五年。
他們誇我情緒穩定。
其實我有重度拖延症。
五年前顧行野高調追我，我怕當場拒絕不體面，拖了一週；
他把別墅鑰匙扔給我，我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退回去，拖了一年；
後來圈裏默認了我的身份。
我每天睡前都想着“明天一定跟他攤牌斷乾淨”，一拖就是五年。
拖着拖着，我成了顧行野身邊唯一的特例。
直到顧行野的白月光姜寧回來。
拍賣會上。
我剛舉牌競拍一條項鍊，姜寧便笑着說：“好巧，我也喜歡。”
顧行野按下我的號牌。
“讓給她，你不缺這一條。”
周圍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反應。
我低頭看着他壓在號牌上的手，心裏卻鬆了口氣。
天知道這五年爲了提分手，我有多內耗。
要找茬吵架好累，要挑黃道吉日搬家好煩，要面對他解釋更是讓人想死。
可現在，他當衆偏心。
這個拖延了五年的重大人生難題，終於不用編藉口了。
......
“沈曦，那條藍寶石不適合你。”
顧行野坐在保姆車後排，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着扶手。
“姜寧剛回國，顧家和姜家還有合作，總要給她幾分薄面。”
我靠着車窗，腦子裏正盤算着怎麼開口提分手。
“嗯，我知道。”
顧行野從大衣內袋抽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面前。
“明天讓特助陪你去國貿，看上甚麼直接刷，額度沒設上限。”
我看了一眼那張泛着金屬冷光的卡，沒有接。
“不用了，我甚麼都不缺。”
顧行野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習慣性的輕視。
“又在鬧甚麼脾氣？”
“沒有鬧脾氣，只是真的不想要。”
前面副駕駛上的助理宋航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習以爲常的同情。
在他們眼裏，我沈曦就是顧行野最聽話的掛件。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哪怕當衆被奪了心頭好，也只能默默嚥下委屈。
車子停在半山別墅門口。
顧行野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姜寧的車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停在院子裏。
她穿着一襲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正戴着剛纔拍賣會上那條價值八位數的藍寶石項鍊。
“行野，你們可算回來了。”
姜寧踩着高跟鞋走過來，笑意盈盈地挽住顧行野的胳膊。
“剛纔在拍賣場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跟沈小姐打個招呼。”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勝利者的居高臨下。
“沈小姐，今晚真是不好意思，那條項鍊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樣式，我一時心急才讓行野拍下的，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她脖子上晃眼的藍光，搖了搖頭。
“不介意，姜小姐戴着挺合適。”
是真的合適。
不僅省了我一千二百萬，還省了我構思分手藉口的腦細胞。
姜寧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按常理，被搶了東西的金絲雀，要麼紅着眼眶隱忍，要麼摔門而去。
顧行野低頭看了一眼姜寧挽着他的手，並沒有推開。
“行了，外頭風大，先進去。”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曦，讓廚房煮一碗薑湯，姜寧受不得寒。”
我站在玄關處，換下高跟鞋。
“讓阿姨煮吧，我有點困，先上樓睡了。”
顧行野皺了皺眉。
“沈曦，你以前不是最會煲湯？”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累了。”
我徑直朝樓梯走去，連頭都沒回。
身後傳來姜寧委屈柔弱的聲音。
“行野，是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惹沈小姐不高興了？”
顧行野的聲音依舊冷淡，帶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經心。
“隨她去，她習慣了以退爲進，明天自己就好了。”
我關上主臥的門，把那些讓人疲憊的對話隔絕在門外。
梳妝檯前擺着我的手提包。
裏面裝着五年前顧行野給我的別墅門禁卡、副卡，還有一串我從沒動過的車鑰匙。
我坐在牀邊，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備忘錄。
最新一條的標題赫然寫着：【提分手方案第108版】。
裏面的文字密密麻麻：
【方案A：找茬吵架，嫌他回家晚（弊端：他會直接買珠寶賠罪，更麻煩）】
【方案B：故意冷淡，等他主動提（已執行三年，失敗，他以爲我生性喜靜）】
【方案C：趁他出差，直接搬走（執行難度：搬家打包好累，不想動）】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今晚是個絕佳的機會。
白月光登堂入室，男主角當衆偏心。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女人，都可以合情合理地大鬧一場，然後體面離開。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算了，打包行李好麻煩，明天睡醒再搬吧。”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摔碎的聲音，緊接着是姜寧的驚呼。
“沈曦，你下來一下。”
顧行野低沉冰冷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