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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還有半小時到站時,顧承洲終於打來電話。
“我們已經到營地了,你在哪裏?”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我應該一直追在他們身後。
我望着車窗外迅速倒退的羣山。
“回臨江的路上。”
顧承洲沉默了幾秒,聲音驟然冷下去。
“爲了一個座位,你至於毀掉樂樂的生日嗎?”
“他期待這次旅行多久,你不是不知道。”
我覺得有些好笑。
把我趕下車的人是他。
說不要我的人是樂樂。
可當我真的離開,毀掉生日的人卻成了我。
顧承洲壓着怒意命令。
“下一站下車,我讓司機去接你。”
“回來向晚晴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副駕駛原本就是我的位置。
林晚晴坐上去之前,甚至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如今,他們卻都在等我道歉。
“我不會回去。”
這是結婚七年,我第一次如此乾脆地拒絕顧承洲。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反抗,一時間沒有說話。
片刻後,林晚晴接過手機。
“知微,都怪我身體不爭氣。”
“要是你真的介意,我可以坐後排。你別讓承洲夾在中間爲難,也別讓樂樂的生日留下遺憾。”
她還是一貫溫柔體貼。
每次顧承洲偏向她,她都會在事後安慰我。
可她從不拒絕顧承洲給出的好處。
三個月前,她租住的公寓漏水,我邀請她來家裏暫住。
第一晚,她怕客房朝北睡不好,顧承洲便讓她睡進主臥。
他說我認牀能力強,偶爾住一次客房沒關係。
後來林晚晴在主臥住了整整三個月。
她的護膚品擺滿我的梳妝檯,衣服佔據半個衣帽間。
而我再也沒有搬回去。
我曾委婉提出讓她重新找房子。
顧承洲責怪我沒有同情心,樂樂也抱着林晚晴哭,求我別趕走乾媽。
這個家裏的三個人都希望她留下。
除了我。
我沒有和林晚晴爭辯,直接掛斷電話。
下一秒,家庭羣彈出幾張照片。
照片裏,顧承洲正在給林晚晴搭遮陽棚。
樂樂舉着樹葉做成的王冠,踮起腳戴在她頭上。
他們身後是青山、草地和白色帳篷。
畫面溫馨得可以直接印在親子露營的宣傳冊上。
顧承洲在羣裏艾特我。
“樂樂的兒童防蚊液放在哪裏?”
我沒有回答。
不到兩分鐘,他又問我生日蠟燭和餐具裝在哪個袋子。
緊接着,是營地負責人的電話。
“顧太太,您先生說蛋糕還沒送到,讓我聯繫您確認。”
那個生日蛋糕,是我提前一個月預約的。
爲了還原樂樂最喜歡的宇宙飛船,我修改了七次圖紙。
可現在,我忽然不想讓他們分享我的心意。
我聯繫蛋糕店,取消配送,將蛋糕捐給了當地的兒童福利院。
半個小時後,顧承洲再次打來電話。
“蛋糕爲甚麼被退了?”
“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樂樂聽見沒有蛋糕,立刻搶走手機。
“壞媽媽,你賠我蛋糕!”
“我再也不要你給我過生日了!”
尖銳的童聲穿透耳膜。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哄他,只平靜地說了聲好。
樂樂愣住了。
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輕易。
林晚晴連忙在一旁安慰他。
“樂樂不哭,乾媽給你買一個更大的。”
孩子的哭聲很快停了。
果然,只要林晚晴在,誰都可以代替我。
回到臨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家裏沒有人,玄關卻放着一雙林晚晴剛買的拖鞋。
粉色,和顧承洲的深藍色是情侶款。
而我那雙穿了五年的舊拖鞋,被擠到了鞋櫃最底層。
我走進客房,拿出很久沒有用過的行李箱。
證件、銀行卡、換洗衣服。
真正決定離開時,我才發現,自己能帶走的東西少得可憐。
這棟房子是顧承洲的婚前財產。
家裏的傢俱由林晚晴挑選,就連牆上的全家福,也在上個月被樂樂換成了三個人的露營照。
照片裏沒有我。
我打開衣櫃,最裏面放着一隻防塵箱。
箱子裏,是我結婚前使用過的修復工具。
鑷子、排筆、放大鏡,還有一枚早已褪色的工作牌。
姓名一欄清晰地寫着,沈知微。
七年前,我是臨江市最年輕的古畫修復師。
後來樂樂早產,顧承洲說孩子離不開母親。
我辭去工作,放下畫筆,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這個家裏。
如今才明白,孩子不是離不開母親。
只是這個家,需要一個免費保姆。
我擦去工作牌上的灰塵,重新將它掛在胸前。
凌晨,文物修復中心發來合同。
項目封閉期三個月,需要住進中心提供的宿舍。
我沒有猶豫,在電子合同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辦理入住的日期,就在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