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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裏都知道,裴硯養了一隻特別迷信的金絲雀。
出門看黃曆,吵架看星座,連他求婚,我都要先回去合個八字。
朋友笑我神神叨叨。
可我算過,裴硯旺我。
跟着他,財運好,睡眠好,連抽卡都出金。
所以這三年,他忙,我不催;他冷,我不鬧。
直到他帶回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小姑娘。
她扔了我門口的五帝錢,挪走了客廳的貔貅,說我封建迷信,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
最後,她把他當年一步一叩、替我求來的平安符,丟進了洗衣機。
那天晚上,我又起了一卦。
卦象說:此人已不旺你。
宜搬家,忌回頭。
......
“阮小姐,裴總今晚不能陪您入場了。”
助理在電話裏頓了頓。
“陳小姐的實驗剛結束,裴總去學校接她。”
我正坐在梳妝檯前翻黃曆。
今日,忌出行,忌赴宴,忌爭執。
我看着那三個“忌”字,過了很久纔回了一句。
“知道了。”
掛了電話,造型師小心翼翼地問我,還去不去。
我合上黃曆。
“去。”
今晚是裴氏集團成立二十週年的慶典。
日子是三個月前我親自替裴硯挑的。
他說,這一天,他會當着所有人的面介紹我。
日子是我選的,我總不能自己不去。
我獨自走進宴會廳。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落了過來。
“阮寧,就你一個人?”
趙太太端着酒杯迎上來,笑得意味深長。
“裴總呢?”
“接人。”
旁邊有人低聲笑了。
“接那位女博士吧?聽說是學物理的,聰明得很。”
“裴總身邊總算有個講科學的了。”
“天天跟着一個看黃曆的,換誰都受不了。”
我摸了摸腕上的硃砂手串,沒有接話。
三年前,裴硯的公司差點破產。
我在山腳的茶館裏遇見他,說他三個月內必定轉運。
他笑我是騙子。
後來預言成真,他拿下了那筆救命的融資。
他找到我,認認真真地說:“阮寧,你旺我。”
從那以後,他出差讓我挑日子,簽約讓我算時辰。
嘴上說着不信,卻一次都沒違過我的話。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打開。
裴硯終於來了。
他穿着黑色西裝,身邊跟着一個女人。
陳棲挽着他的手臂,一身利落的白西裝,眉眼乾淨又鋒利。
我看見裴硯的第一眼,便微微皺了眉。
他的氣色不太好,眉心也比平時暗了一些。
我下意識想讓他今晚少喝點酒。
可還沒開口,陳棲已經挽着他走到了我面前。
她大方地伸出手。
“阮小姐,久仰。”
我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沒有動。
陳棲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收了回去。
“裴硯說,你出門前連邁哪隻腳都要看黃曆。”
她笑了笑。
“我一直很好奇,你真的相信這些嗎?”
周圍響起幾聲悶笑。
我還沒回答,裴硯已經替她拉開了自己身邊的椅子。
那個位置原本是留給我的。
三年前,我第一次陪裴硯參加宴會,有人故意佔了我的位置。
裴硯當衆讓人撤了對方的椅子。
他說,他身邊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如今還是同一張桌子。
他身邊的人卻換了。
陳棲坐下後,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阮小姐戴的是硃砂吧?”
“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長期貼身戴着,對身體不太好。”
她語氣溫和,像是好心科普。
“其實很多人迷信這些,只是因爲缺乏安全感。”
“沒有自己的事業,只能把命運交給一塊石頭,也挺可憐的。”
滿桌的人都看向我。
我轉了轉手串。
“陳小姐說得對,我確實沒甚麼事業。”
“不過我算命從來不收錢。”
我頓了頓,視線掃過她。
“陳小姐講科學,倒是讓裴總捐了一整棟實驗樓。”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棲的臉色僵了一下,眼圈很快紅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你不願意聽就算了,沒必要這麼說我。”
裴硯放下酒杯。
“阮寧。”
他看我的眼神裏沒有一點溫度。
“棲棲是正經讀書出來的人,她說的都是常識。”
“你那些破符髒石頭,哪一樣不是我花錢請回來的?”
我捏着手串,沒有說話。
當初陪我逛遍古玩街,親手把貔貅抱回家的人是他。
說只要我住得安心,家裏擺甚麼都隨我的人,也是他。
現在,那些曾被他縱容的習慣,全成了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裴硯眉頭越皺越緊。
“我縱着你,不是讓你拿這一套忽悠人的東西出來給我丟人的。”
我的指尖一點點發涼。
原來他從前聽我的話,不是因爲相信我。
只是因爲那時的他,願意縱着我。
如今不願意了,我做甚麼都是錯的。
我放下酒杯,起身準備離開。
“站住。”
裴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滿桌的人都安靜下來。
片刻後,我聽見他說:
“給棲棲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