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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平月族有一個習俗，爲了避免孩子夭折，在孩子八歲前，必須要與親人一起爬上神山，進行祈福儀式。
所以在兒子小南三歲起，我就帶他回來村子預備祈福事宜。
第一年，我帶着兒子小南爬山，半途卻接到了丈夫殷燁赫車禍的消息，不得已放棄儀式。
第二年，爬山前一天，小南發高燒，我又只好連夜照顧他，再次放棄儀式。
殷燁赫皺着眉頭道：“念念，這種封建迷信要不得，你別折騰孩子了。”
我嘆口氣，還是不死心。
“再讓我試一次。”
第三年，兒子意外墜落山崖，被送往醫院後，腦中淤血未散導致失去了記憶。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便嚎啕大哭。
“好痛，我的頭好痛，你不是我媽媽！”
殷燁赫無可奈何，只好將我長相相似的異父妹妹蔣依凌叫了過來。
兒子看見蔣依凌後，撲到她的懷裏，滿臉孺慕。
“媽媽！”
爲了不刺激兒子，我只能後退一步，看着蔣依凌代替了我的位置，成爲了我丈夫的妻子，兒子的母親。
而我爲了能夠照顧兒子，充當保姆留在家裏。
直到兒子生日前一週，我急匆匆從族裏趕回家，卻看見兒子玩着玩具，仰頭問殷燁赫：“爸爸，我要裝失憶到甚麼時候呀？”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讓我瞬間僵住。
稚嫩的童語仍在響起。
“上次媽媽問我想喫甚麼，我想跟她說喫炸年糕，但是我又不能說記得她以前小時候給我做過。”
兒子抱怨道：“每次面對媽媽的時候，我老是要記得自己不能說甚麼，好累。”
“你和媽媽甚麼時候離婚？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叫依凌媽媽媽媽了。”
“我和你媽媽不會離婚。”
略顯嚴肅的聲音打斷了兒子的話。
透過門縫，我看見殷燁赫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身上穿着我織的半高領毛衣，面容英俊，金絲眼鏡遮掩住他眼中的鋒芒，讓他顯得柔和了幾分。
“我們不是說好了，現在只是給媽媽一個教訓，只要她學會聽話，不再帶着你回山裏弄那些封建迷信的東西，我們就讓你恢復記憶。”
兒子被罵了之後，委屈地抿緊脣，“我知道，但是媽媽一點都比不上依凌媽媽漂亮、溫柔，還老是管着我，我不想要她當我的媽媽，爸爸你不是也更喜歡依凌媽媽嗎？”
“上次依凌媽媽過生日，你不想媽媽打擾，還特地讓我假裝恢復記憶，讓媽媽出省去買點心呢。”
“但你沒想到媽媽竟然及時趕了回來，要不是我把門鎖了，還放火嚇唬她，媽媽早就發現真相了。”
兒子不服氣地揚起頭，我卻如墜冰窖。
上個月兒子撒嬌時意外喊了我一聲媽媽。
我以爲他要恢復記憶了，欣喜若狂，即使高燒身體不適，我也強撐着身體，特地爲他跑到隔壁市買他想喫的點心，只期盼他能早點想起我。
可等我趕回了家，卻發現家裏空無一人。
我下意識撥通殷燁赫的電話，結果卻無人接聽。
電話無法撥通，我只好出門去找，可沒想到，門不知爲何被反鎖了。
與此同時，大火從廚房後窗突然燃起。
我因高燒渾身虛軟無力，想逃跑也來不及了，只能捂住口鼻蜷縮在角落等待救援。
我被濃煙嗆暈，再度醒來已躺在了醫院裏。
殷燁赫匆匆趕到，看見我後勃然大怒地扇了兒子一巴掌。
“混賬！”
我當時本以爲是殷燁赫爲我抱不平，心疼不已地摟住孩子，含着淚對殷燁赫搖頭。
“不要怪他......”
殷燁赫眼神複雜，最後將我緊緊摟在懷裏，低聲道：“對不起。”
我心中既痛苦又甜蜜。
也不由後悔起，爲何自己要執意帶孩子去神山祈福。
但現在想來，他當時不是因兒子而生氣，而是怕我發現了真相。
也是怕那把火，會將一切都毀了。
我的心像是被刀割般痛苦難忍。
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我撐着牆壁踉蹌着逃走。
待我回過神，我才發現自己已不知爲何走到了公園的一處長椅坐下。
我雙手捂住臉，忍不住失聲痛哭。
爲甚麼他們要這樣對我？
僅僅只是因爲儀式嗎？
不，我很清楚，所謂的儀式只是他們的藉口，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厭惡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慢慢恢復冷靜，擦乾眼淚，拿出了手機，撥通了族長的電話。
“李叔，今年的儀式我不參加了。”
族長詫異萬分。
“你爲了讓小南補辦祈福儀式，在山神廟裏跪了三天三夜，磕了 99個頭，怎麼回去拿個東西就不參加了呢？”
我苦笑：“他們不想要，我強求不來。”
族長顯然也是知道我的情況，嘆口氣道：“那你父親留下的遺產怎麼辦？”
“你不交給你的孩子，是要留給族裏嗎？”
我握緊了手機，閉了閉眼，再睜開，眼裏一片堅定。
“不給他了，我自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