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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青杏上了馬車。
東宮牆外還是往日的模樣。
小販在叫賣糖葫蘆，茶樓上的說書先生拍着醒木。
沒人知道牆裏死了一家名臣。
青杏掀着簾角往外看，臉色慘白：“難怪一出事，東宮就被封得嚴嚴實實。”
“太子爺也知道這事荒唐，怕人知道呢。”
她聲音低下去：“倒也難爲了他，着急忙慌地把將軍全家叫到東宮關起來，說是商議對策，其實是怕走漏風聲。”
小廝阿風立刻“噓”了一聲。
“青杏姐姐，這話可不敢說。太子爺是君，咱們是僕。”
青杏冷笑，“是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他連真話都不肯給一句。”
縮在角落裏的小廝阿禾小聲道。
“姐姐彆氣了。你是不知道，烏倫雅公主如今可是太子爺心尖上的人。”
“太子爺專門給她修了一整座行宮，裏頭柱子是鎏金的，連地磚都是玉的。”
“那會兒戶部說銀子不夠，太子爺直接從東宮賬上劃了十萬兩。”
青杏咬着嘴脣：“十萬兩......”
我飄在車頂，手按住胸口。
我明明已經死了，爲甚麼這裏還是疼？
金國騎兵年年犯邊。
父親從前線傳信回來，每封信都寫着“糧草告急”。
我嫁給蕭景琰兩年。
脂粉沒添過一盒，衣裳翻來覆去就那幾身。
只爲了換銀票寄去邊關。
後來，我更是把母親給我的陪嫁田莊悄悄賣了。
蕭景琰知道後，握着我的手說：“意兒委屈了，等日後朕登基，加倍還你。”
原來他的“日後”，是還給別人的。
馬車停了。
行宮門口立着兩排金甲侍衛，比東宮儀仗還氣派。
兩名小廝先進去通傳。
我飄過宮牆，正殿裏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西域香。
蕭景琰半靠在美人榻上。
烏倫雅公主坐在他腿上，指尖捏着一顆剝了皮的葡萄。
“阿雅親手剝的葡萄，”他含 住葡萄，笑得眉眼舒展，
“就是比宮人剝的甜。”
烏倫雅拿帕子擦手，聲音嬌軟：“殿下取笑我。”
“我不過是金國破落的公主，哪比得上蘇意姐姐名門將軍，恐怕剝葡萄都比我講究。”
“提她做甚麼？”蕭景琰皺眉。
又鬆開來，“今日這局做完了，我好好陪你，往後她不敢再給你臉色看。”
我在一旁冷笑。
我從未給過她臉色。
成親那天我就知道蕭景琰以後會納妾。
母親勸我忍，說皇家子弟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我只求他別把金人納進來——
父親在邊關砍了五年金兵。
母親背上全是烏倫雅父王抽的鞭痕。
我如何與仇人同處一宮？
兩名小廝這時進了殿。
剛要開口，蕭景琰擺擺手：“等會兒，沒看見正忙着？”
二人退到門外。
殿裏很快傳出令人作嘔的呻吟聲。
青杏站在廊下，指甲掐進掌心。
閉着眼，一聲不吭。
我心口疼得幾乎要散開。
半炷香後，蕭景琰披着外袍出來。
烏倫雅跟在後頭，鬢髮微亂。
“事情辦妥了？”
蕭景琰坐下，“太子妃沒鬧脾氣吧？”
烏倫雅嗤笑一聲：“她肯定怕得要死。”
“她那種大家閨秀，最惜命了，說不定正抱着她爹的腿哭，推三阻四不肯喝藥呢。”
蕭景琰皺眉：“別胡說。太子妃對我用情至深，不會如此。”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我答應陪你做這場局，可僅此一次，以後不許再捉弄她。”
烏倫雅撇撇嘴。
轉向兩名小廝：“既然她不怕，那你把人帶來了？”
小廝阿風搖頭。
蕭景琰猛地摔了酒杯：“蘇意竟是個懦婦！”
“這品行，怎麼當一國之母？”
殿門外，青杏一腳踏了進去。
“太子爺，”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不是太子妃不來，是她來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