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四那年，我和男友、兩個竹馬、閨蜜約好一起考普通話證。
練習時，他們總先讓我讀，再讓播音生閨蜜示範。
我一開口，三個人便哈哈大笑。
“東北銀說話真好玩！”
閨蜜唸完，他們立刻鼓掌。
“聽見沒？這才叫標準，你多跟薇薇學學。”
他們還把對比錄音發在網上，取名“東北大碴子對比江南小甜嗓”。
閨蜜紅着臉勸道：
“別這樣，晚晚只是口音重，不像我從小就有人糾正。”
考試當天，我騎車去考點，半路被汽車追尾。
腳踝受傷後，我往羣裏發語音。
“我出車禍了，幫我跟老師說一聲。”
男友秒回一串哈哈哈。
“你一着急東北味兒更重了，再說一遍，出啥玩意兒了？”
兩個竹馬跟着模仿我，閨蜜也發來笑哭的表情包。
沒人問我傷的怎麼樣。
晚上聚餐，他們圍着拿到一級乙等的林薇祝賀，卻調侃打着石膏的我像在演小品。
我沒說話，低頭退出羣聊，打開家鄉事業編的報名頁面。
考證本是爲了陪他們留京工作。
可他們不把我當回事，我又何必太認真。
這一次，我不跟他們北漂了。
......
校醫室的老師給我處理完腳踝，已經下午三點。
她看着腫得發紫的腳，皺起眉。
“韌帶拉傷，還有輕微骨裂，先打石膏。你家屬呢？”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羣裏最後一條消息，是林薇發來的准考證照片。
沈硯秒回：
【薇薇加油，等你拿一級甲等。】
周馳和陳越一人發了一個必過的表情包。
沒人問我在哪家醫院。
我抿了抿脣。
“他們在考試，沒空。”
老師把柺杖遞給我。
“那你叫個同學來接，一個人不好走。”
我給沈硯打了兩遍電話，他都沒接。
第三遍接通時，聽筒裏傳來一陣歡呼。
林薇考完了。
沈硯語氣有些不耐煩。
“又怎麼了？”
“我腳踝骨裂，走不了路。”
那邊安靜一秒，周馳先笑出聲。
“她剛纔說啥？腳脖子裂了？”
陳越立刻用東北腔模仿。
“艾瑪呀，老疼了！”
幾個人又笑成一團。
沈硯也沒忍住。
“行了，你倆別逗她。”
我握緊手機。
“你能來接我嗎？”
沈硯頓了頓。
“薇薇剛考完，緊張得胃疼，我們得陪她喫點東西。你先在校醫室待着，晚上的慶功宴別遲到。”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傍晚，我拄着柺杖趕到餐廳。
包廂裏只有四套餐具。
林薇坐在正中間，面前擺着蛋糕和鮮花。
沈硯正在給她戴慶祝用的皇冠。
看見我，陳越吹了聲口哨。
“喲，東北喜劇人來了。”
周馳盯着我的石膏笑。
“你這造型也太拼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今晚演小品呢。”
林薇捂着嘴笑了一會兒，才輕聲阻止。
“你們別說了，晚晚今天已經夠倒黴了。”
她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晚晚，你坐這兒吧。對了，你再說一次出車禍，我剛纔沒聽清。”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臉上。
像從前每一次那樣，等着我開口逗他們開心。
我沒有坐。
沈硯終於察覺到不對。
“還生氣呢？大家就是開個玩笑。”
“我的腳骨裂了。”
“知道。”
沈硯替我拉開椅子。
“可你現在不是沒事嗎？今天薇薇拿了一級乙等，別掃興。”
服務員推門進來，問要不要添一副碗筷。
沈硯看了我一眼。
“添吧，她不挑，剩甚麼上甚麼。”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這些年。
林薇咳嗽一聲，他們會繞半座城給她買藥。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們還讓我順路給她帶早餐。
林薇唸錯一個字，他們會一遍遍陪她糾正。
我出了車禍，他們聽見的卻只有我的口音。
我轉身離開包廂，退出五人羣，點開家鄉事業編的報名頁面。
剛填完個人信息，沈硯的消息彈了出來。
【差不多得了。】
【明天還要去看合租房，別又讓所有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