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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個紅叉看了很久。
它不像老師批改作業時隨手畫出的記號，反而像有人蘸着血，用力在紙上劃了兩筆。
筆跡甚至還在往外暈。
我用左手去擦，指腹卻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沾上。
“你看甚麼呢？”
我媽湊過來，我立刻合上錯題本。
“沒甚麼，一道以前做錯的題。”
她沒有懷疑，只是摸着我包紮起來的右手，紅着眼勸我放棄考試。
“手都傷成這樣了，還考甚麼考？”
“知意，冬令營沒了還能參加高考，身體壞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上輩子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次考試而已，哪有命重要。
可我退讓之後，丟掉的何止是一場考試。
我看着她還活生生坐在身邊，鼻子忽然一酸。
“媽，我必須參加。”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我爸推門進來，手裏還拿着兩張泛黃的舊報紙。
他把報紙拍在牀頭櫃上，臉色難看得嚇人。
“初二那年，要不是這本錯題本讓你逃了體育課，你早被埋在體育館下面了。”
“高二月考前也是它提醒你別進一號考場，第二天那裏就塌了。”
“它救過你兩次，你現在爲甚麼非要跟它對着幹？”
我愣住了。
錯題本的事，我只告訴過爸媽。
他們雖然覺得匪夷所思，可兩次事故都和本子預言得一模一樣，久而久之，他們比我還相信它。
我拿起那兩張舊報紙。
第一張的標題是《實驗中學體育館局部坍塌，多名師生受傷》。
第二張則是《月考期間考場發生意外，校方回應建築已完成檢修》。
報道里的每一個字我都熟悉。
上輩子我就是靠着它們，一遍遍說服自己，錯題本永遠不會錯。
可如果它真的不會錯，爲甚麼我聽話棄考後會家破人亡？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連忙把錯題本重新翻開。
初二體育館、高二一號考場的兩道題，早已從本子上消失。
以往每次危險過去，那道題都會自動不見，像是已經完成批改。
唯獨這一次，清北選拔的題目還留在原地。
哪怕我已經報名，哪怕我的手已經受傷，它仍然沒有消失。
這說明這道題還沒有結束。
等爸媽離開病房後，我找護士借來一把剪刀，直接剪下寫着選擇題的那一頁。
紙屑剛落到地上，本子裏便傳來沙沙的聲音。
我再次翻開，同樣的題目已經出現在下一頁，連紅圈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又用打火機點燃紙角。
火苗纔剛躥起來，整張紙便像被水浸過一樣自動熄滅，焦黑的地方迅速恢復成原樣。
撕不掉，燒不毀，也無法塗改。
它像認定了我必須完成這道題。
凌晨兩點，我忍着手腕的疼痛，用左手在空白處寫下一句話。
【如果我堅持參加明天的考試，我會不會死？】
這一回，錯題本遲遲沒有出現選項。
就在我以爲它不會回答時，一行鮮紅的小字緩緩浮現。
【請勿超出答題範圍。】
我心口猛地一沉。
它可以告訴我參不參加，卻不肯告訴我會不會死。
這兩件事明明應該緊密相連，它卻偏偏將它們分開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着石膏趕到學校。
負責老師覈驗完准考證，皺着眉把我領到座位前。
我看着桌角貼着的號碼，瞬間停下腳步。
上輩子我的座位明明在第一排。
可這一次，卻變成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