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說我擋住電梯按鈕了
狹窄明亮的電梯轎廂內，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凝固了。
裴之煜高大挺拔的身軀僵在原地，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他原本因爲猝不及防的重逢而屏住呼吸，連搭在身側的指尖都繃緊了。
哪怕隔了許久未曾照面，她看清自己這張臉時，總該流露出一絲微小的波瀾。
可鹿瑤那雙黑白分明的瑞鳳眼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她的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頭，專心致志地落在後方的金屬按鍵面板上。
那眼神乾淨又純粹，看他跟看路邊一棵礙事的景觀樹沒有任何區別。
站在裴之煜身後的特助林深大氣都不敢喘。
平日裏那些豪門名流見到裴總，哪一個敢用這種平直冷淡的語氣命令他讓路。
偏偏裴之煜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鹿瑤見眼前的男人遲遲沒有挪步，纖長的眼睫輕輕眨了一下。
她乾脆往旁邊側了半步，伸出纖白的手指繞過男人硬朗的臂膀，精準按亮向下的“１”樓按鈕。
清脆的按鍵提示音在安靜的轎廂裏響起。
鹿瑤收回手，抱緊肩上的帆布包，退到轎廂角落站定。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依然杵在轎廂正中央的兩個黑西裝男人。
金屬門上方顯示的樓層數字明明已經到了。
鹿瑤本着基本的乘梯禮儀，頂着那張清冷絕美的鵝蛋臉，開口問道：
“先生，你還上去嗎？”
裴之煜深邃的眼眸緊緊鎖着她的臉，冷峻的眉峯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聽到她同自己搭話，他腦子裏一片空白，竟順着她的問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後方的林深看得魂都快飛了。
這裏本來就是他們要去的樓層，再往上可就到寫字樓天台了！
眼看電梯發出滴滴的提示音，光滑的金屬廂門開始緩緩向中間聚攏。
林深只好急促提醒：
“裴總，咱們到了！”
裴之煜的目光還粘在鹿瑤冷白細膩的臉頰上，雙腳像是焊在了轎廂地板上。
林深一咬牙，硬着頭皮伸手拽住自家老闆剪裁考究的西裝袖口。
他使出全身力氣往後一拉，生生把這尊僵住的大佛從電梯轎廂裏拽了出去。
裴之煜踉蹌了半步，修長的長腿邁出電梯門檻，踏在走廊厚實的迎賓地毯上。
轎廂裏的鹿瑤見兩人終於出去了，朝着門外禮貌疏離地微一點頭。
她抬手按下關門鍵，動作乾脆利落。
裴之煜被拽到電梯廳外，高大的身軀還保持着微微前傾的姿勢。
他顧不上整理被拽出褶皺的西裝袖口，那雙深邃冷冽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轎廂內部。
銀灰色的金屬電梯門徐徐合攏。
門縫一點點收窄，將女孩清冷纖細的身影寸寸遮擋，直至徹底嚴絲合縫地關嚴。
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開始勻速向下跳動。
電梯廳裏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調極輕的送風聲。
過了足足三秒，裴之煜才緩緩轉過僵硬的脖頸，視線落向身旁的特助。
這位在盛星集團一言九鼎、剛纔在車上還冷酷駁回業內巨頭示好的掌權人，此刻整個人像是碎裂了一樣。
他冷峻鋒利的眉眼間寫滿了震驚，仔細看去，那雙素來凌厲的眼尾竟透出幾分難以置信的委屈。
裴之煜抬起骨節分明的右手，指了指面前緊閉的冰冷電梯門。
他薄脣微顫，低沉的嗓音裏帶着不可置信：
“她，她說我擋住電梯按鈕了。”
林深看着自家老闆那副活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神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硬着頭皮維持住職業素養，恭敬地低聲回答：
“是的，裴總。”
得到肯定的答覆，裴之煜高挺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維持着那個指電梯門的動作僵在原地，俊美逼人的臉龐一點點垮了下來。
向來運籌帷幄的男人像是終於消化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嗓音裏滿是備受打擊的灰敗：
“她不記得我了！”
“啊？”
上樓之前，他在車裏特意整理過領帶，扣好了每一顆西裝暗釦，連發型都維持着最完美的角度。
結果在鹿瑤眼裏，他居然只是個杵在電梯裏擋住按鍵面板的路人甲！
就在電梯廳裏的氣壓低得詭異時，走廊盡頭的磨砂玻璃門被人從裏面推開。
聲光配音工作室的負責人、配音導演以及項目策劃陳姐滿臉笑容地快步迎了出來。
工作室負責人遠遠看到電梯口的身影，立刻熱情洋溢地伸出雙手迎上前：
“裴總！林特助！可算把二位盼來了，歡迎大駕光臨！”
聽到外人的腳步聲，裴之煜眸底的委屈與碎裂感在看到有人過來，緩緩的收斂乾淨。
他放下手臂，下頜線重新繃成冷硬鋒利的弧度，周身再次籠罩起上位者高不可攀的凜冽氣場。
唯有比平日還要冷上三分的面色，昭示着這位太子爺此刻極度不爽的心情。
工作室負責人恭敬地側身引路：
“裴總，貴賓室和一號導播間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您這邊請。”
一行人簇擁着裴之煜穿過鋪着吸音地毯的走廊。
配音導演跟在半步之後，語氣熱絡地介紹着目前的工作安排：
“《沉溺》是咱們今年的重頭項目，盛星集團作爲最大的投資合作方，沒想到裴總百忙之中還會親自過來推進合作。”
陳姐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是啊，聽說裴總這次過來除了敲定後續的深度合作，還特意提出想見一見咱們《沉溺》的配音組，大家夥兒都受寵若驚呢。”
裴之煜邁步走進一號導播間，目光第一時間透過寬大的雙層隔音玻璃，投向內部空蕩蕩的錄音棚。
黑色的立式麥克風安靜地立在中央，金屬支架上掛着那副鹿瑤剛剛摘下的監聽耳機。
配音導演順着裴之煜的視線看去，笑着主動介紹道：
“裴總，這一號棚就是咱們剛纔錄製核心支線的地方，主役配音鹿瑤老師業務能力頂尖，所有重頭戲都是一條過。”
裴之煜在導播間中央的真皮主位上坐下，雙腿交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維持着冷淡矜貴的神情，目光掠過調音臺顯示屏上的音軌波形，狀似不經意地隨口一問：
“剛纔在電梯口撞見的那位，就是你們說的鹿老師？她這是剛錄完準備去哪？晚上的慶功宴，她不去？”
陳姐笑着上前一步，耐心地解釋道：
“鹿老師她不喜歡熱鬧，平時一結束錄音就準點收工下班了。”
裴之煜修長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輕輕一叩，深邃幽暗的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冷芒。
“哦。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