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送餐路
暴雨把江城澆成了水城。
林辰擰死電動車油門，輪胎在積水裏打滑，屁股後面外賣箱裹着三層塑料袋，裏面是一份澳洲龍蝦配紅酒，配送費二十八塊。
手機倒計時跳到「超時2分47秒」。
"再超一次，這個月兩百塊全勤獎就沒了。"
他嗓子幹得冒煙。從中午到現在就啃了一個冷饅頭，胃裏一陣陣發酸。
轉盤門前的保安橫過胳膊："送餐的？"
"2808房，超時了。"林辰把訂單亮到對方面前，雨水順着下巴往下滴。
保安瞥了眼他渾身滴水："你這一身水——"
"哥，放門口就走，不踩地毯。"林辰把鞋在門口蹭了又蹭，"四十七秒，超時一秒扣五十。"
保安側了側身："左邊員工電梯。"
林辰貼着牆根跑進電梯。鏡面門上倒映出一張臉——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窩深陷，顴骨支棱着。二十二歲，看着像三十。
手機震了。債主老劉的消息彈出來：「小林，這個月利息先還五百行不？你舅舅那邊我也墊了不少。」
林辰拇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三秒，回了句「劉叔，今晚轉您」，然後把手機塞回兜裏。
叮——28層。
走廊鋪着厚地毯，他的鞋印拖出一條深色水線。2808在盡頭，門縫底下沒光。
他走到門口，抬手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門把手在他碰到的一瞬間往下一沉——沒鎖。
林辰手停在半空。備註寫的是「放門口就行」，可門沒鎖、燈沒開，這不對勁。
他低頭看外賣袋。轉身走，這單算完成。推門進去確認，萬一裏面出甚麼事又得惹麻煩。
手機又震。倒計時提醒——超時三十秒。
"操。"
他握住門把手，往下一壓。
門開了。
黑暗中，浴室方向傳來水聲。不是淋浴的嘩啦聲，是浴缸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往水裏砸。
林辰眯起眼往裏看。窗簾拉得死緊，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一道窄窄的白。藉着這點光，他看見茶几上散着衣服——女人的裙子、男人的襯衫，一條黑色領帶搭在沙發扶手上。
那裙子他認得。上週趙雅雪還穿着它跟他一起去喫麻辣燙。
他的腳像被甚麼東西釘在原地。
臥室門半掩着，裏面傳出兩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水聲裏聽不真切。
林辰的手指慢慢收緊，外賣袋的塑料把手勒進掌心。
他應該放下外賣轉身就走。
可他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他不知道，推開這扇門，他的人生會在今晚徹底碎掉，然後重新拼成另一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