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雲洛川曾一次次告誡自己,不要心軟,可看着妹妹小鹿一般的眼睛湧上朦朧的霧氣,感受着傷口處溫暖的風,雖然明知是假的,他還是冷不下心腸。

由着妹妹吹了片刻,雲洛川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狠心把手抽出,他的力氣本來就大,雲空流險些又要栽倒在地,後退了幾步才穩下來。

赫連城恨得咬牙切齒,甚麼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妹妹更心疼他就算了,他還不知好歹!

站穩後,雲空流第一次認真注視着赫連城,時逾兩百年,再見時,她的心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些被血淚浸滿的日子,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也隨着時間逐漸淡去了。

如今她想做的,只是守護好自己的家人。

雲氏給了她家的溫暖,而赫連家給她的,只有無盡的傷痛。

雲空流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雲洛川的袖口,撒嬌道:“二哥,我們進去吧,我好冷。”

她不想二哥再受傷。

說完雲空流也有些忐忑,二哥一定討厭死了她,又怎麼會心疼她?

誰知雲洛川聽後一點都沒有猶豫,悶聲道:“嗯。”

雲洛川的心畢竟不是石頭做的,他抿緊了嘴脣,攔腰把雲空流抱起,快步走了進去。

赫連城愣愣地看着二人遠去的背影,心裏酸澀難當,抱走妹妹的不應該是他麼?

可是他不敢,剛剛就在妹妹看向他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一絲洞察一切的清明,如果妹妹真的記得一切,縱然雲氏對她不好,他又有甚麼資格接她走呢?

高定的西裝已經被雨水打溼,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溼答答粘在額前,赫連城狼狽不堪、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

雲空流見哥哥還願意抱起自己,大喜過望,輕輕道:“謝謝二哥。”

等她再次睜眼時,看到的就是熟悉的、她自己的臥房。

褲腿已經被捲了上來,小腿被雲洛川拿在手裏,那隻修長的手指正細緻溫柔地給她血跡斑斑的膝蓋上藥。

雲空流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淚,他就知道,她的哥哥們,無論她做得有多過分,他們都不會放棄她。否則上一世,他們就不會爲了救她而死。

“謝謝......”

“如果還是‘謝謝二哥’的話,就不用說了。”雲洛川打斷道。

這麼大一會兒,說了多少次謝謝了?這次爲了達到目的也是夠拼的了。

雲空流不自在地蹭了蹭被子,回想上一世和這一世已經過去的十八年,無論哥哥們把多好的東西給她,她都從未說過一次謝謝,甚至如果哥哥們送來的禮物如果她不喜歡的話還會對哥哥們發火。

記得有一次,二哥送給她一箱價值連城的珠寶,就因爲白歌說它們不好看,她對二哥發了好大一通火,還把那些珠寶扔到了垃圾桶裏。

後來還是二哥又買了一箱新上市的珠寶給她賠禮。

雲空流突然想起,上次見到白歌時,她的手腕上似乎帶着一串紅寶石手鍊,那不正是那次二哥送給她的嗎......

“嘶......”好疼,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又想甚麼壞主意了?”雲洛川淡淡道。

“沒想甚麼壞主意啊,二哥。”雲空流委屈巴巴地說道。

雲洛川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道:“剛剛我彷彿聽見你在磨牙。”

那不是想到了白歌那個小賤人嘛!

“嗯,我好像要長牙了。”

雲洛川:“......”

上完了藥,雲洛川還不忘把妹妹的褲腿放下來,雲空流愣愣地看着二哥英俊的側顏,一句謝謝到了脣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二哥溫柔起來的時候,真得很好看。她是知道雲洛川的身份的,上一世,如果不是她,讓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二哥怎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做好這一切,雲洛川看着妹妹,聲音聽不出一絲情感:“這幾天我可以讓你暫時留在雲氏,腿好後,馬上離開。”

那不還是要讓她走?雲空流坐起來,抓着去洛川的袖子,抽抽搭搭地說道:“二哥,我知道錯了,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剛剛你都默認了的,我還是雲氏的人......二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雲洛川冷靜地看着拽着袖子撒嬌的妹妹,這種溫馨的場景已經多少年沒有了?可是他要對雲氏負責,“如果你只想留在雲氏的話,自然可以。”

雲空流自然聽出了二哥的弦外之音,她知道此時不管她如何保證都是沒有說服力的。只要能留在雲氏,她就有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二哥......我能不能看看大哥?”想了好久,雲空流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這個請求。

雲空流話音一落,雲洛川的眼神一下子冷下來,眼裏有如紫電青霜,“不能。你若想留在錦瀾苑,就禁足在你的房間裏,哪裏也不準去!”半分餘地也無。

雲空流心裏“咯噔”一聲,她忘了自己的處境了,二哥剛剛流露出的那點關心不過是可憐她這個妹妹罷了,她作爲害了大哥的罪魁,怎有資格提出這種要求?

“不願意的話,現在就走。”

雲空流哪裏還敢說不願意,她見二哥轉身就走,急忙追在後面喊道:“二哥,我願意,我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哪裏都不去。”

她再也不敢提甚麼要求,就怕二哥現在就把自己扔出去。雖然讓她留在雲氏,卻不允許她去見大哥,是一種更殘酷的懲罰。

這下輪到雲洛川詫異了,他本以爲自己提出這個要求後,天性喜歡自由的妹妹會轉頭就走,雲洛川的眉皺得愈深,他急匆匆地離開了妹妹的臥房。

今天超乎他意料的事情幾乎是太多了,他怕再留下去,不光會把雲氏陪得渣都不剩,還會把大哥的命也賠進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說是禁足,卻並未落鎖。

雲空流失落地看着緊閉的門,嘆了口氣,目光落到自己的梳妝檯上。

上面堆滿了各種大牌的化妝品,卻都是極爲誇張的色號,雲空流咬牙切齒地把那些紫黑色的脣釉裝到袋子裏,又拉開衣櫃,那些誇張恐怖、印着骷髏頭的奇異服飾也一股腦兒被她收了起來。

前世的她,就是用這些東西掩住了自己的絕代芳華,等找回自我時,她已經成爲從深淵歸來的神,黑色勁裝包裹下的是遍佈傷痕的殘體,再也沒有機會穿上漂亮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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