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肥魚白眼：餓餓，飯飯
青年叫林浩，剛剛開箱抽中了一條半米長的一階普通巡海梭魚，本來還挺得意。
結果一轉頭，他就看見江野的木筏上趴着一條足有一米五長的藍白巨物。
更讓他驚訝的是，以他的視角看過去，那條藍色大魚頭頂竟然頂着一串不斷閃爍的紅色問號和亂碼！
林浩常年混跡各種網遊，太懂這意味着甚麼了。
新手村裏，凡是等級顯示問號和亂碼的，那百分百是超越當前版本理解的SSS級隱藏神獸啊！
林浩二話不說掄起木槳，拼了命地把木筏劃到江野附近十米處，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大佬！你怎麼稱呼？我叫林浩，剛抽中一階巡海梭魚！”
“你這條亂碼神獸也太霸氣了吧！光這體型都頂別人三條鯊魚了！”
“大佬，咱倆結盟吧！從現在起我給你當小弟，有事我先上，只求今晚黑霧來的時候大佬帶我飛！”
江野站在沒過腳脖子的海水裏，低頭看了一眼正四仰八叉癱在木筏中央，快把他的船徹底壓沉的肥魚，又抬頭看了一眼滿臉崇拜的林浩。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跟這位熱情的新盟友解釋。
林浩見江野沒吭聲，還以爲這位抽中隱藏神獸的大佬性格高冷。
他趕緊把木筏又往前劃了兩米，指着水裏那條通體灰黑的巡海梭魚自我推銷。
“你放心，我絕不白抱大腿！”
“我這條巡海梭魚遊速快，平時探路打雜的粗活全包在我身上，等遇到狠角色你再放神獸出手就行！”
江野看了看林浩那艘乾爽輕便的木筏，再看看自己腳下已經被海水淹到小腿肚子的破木板，點了點頭。
“行，不過咱們先把話說前頭，我這條魚有點特殊，脾氣不太好使喚。”
“理解理解！”
“神獸嘛，沒點傲氣那還叫神獸嗎？”
林浩滿口答應，臉上笑開了花。
就在這時，前方的海面上順着洋流飄過來第一批五六個木質盲盒，水面下還有幾條巴掌大的灰背海魚正順着水草遊過。
一看到木箱，附近幾艘木筏上的求生者眼睛瞬間亮了。
傍晚六點就要降臨侵蝕黑霧，海面上漂過來的每一個木箱都是救命的物資，慢一步連口湯都喝不上！
“別搶！”
“左邊那個箱子是我先看到的！”
左前方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喊了一嗓子，他的鐵鉗蟹噗通跳進海里，揮舞着大鉗子拼命朝最近的一個木箱夾去。
旁邊另一個光膀子大漢也不甘示弱，直接指揮自己的水獵犬撲進浪花裏，跟鐵鉗蟹搶在了一起。
剩下的兩個木箱順着水波一左一右分開。
其中一個飄向了林浩船邊，另一個則不偏不倚，正朝着江野右前方晃晃悠悠地漂過來。
林浩一見這陣仗，雙眼放光，躍躍欲試地扭頭對江野說：
“哥，來活了！”
“我先把我這邊這個撈上來，再去幫你撈！”
說完，林浩對着水面一指。
“梭魚，去！”
“先把那條海魚咬死，再去把右邊那個木箱給我頂回來！”
嘩啦！
那條巡海梭魚極爲聽話，尾巴一甩便扎進海里。
不到五秒鐘，梭魚便一口咬穿了一條巴掌大的海魚，腦袋一甩，精準地把鮮活的海魚拋到了林浩的木筏上。
緊接着它毫不停留，游到十米外的一個木箱後方，用堅硬的吻部一點點把木箱往回頂。
不到一分鐘，一個完好無損的木箱就被送到了林浩手邊。
“哈哈，搞定！”
林浩得意地把木箱拖上船，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江野右前方五米外那個還沒撈的木箱。
看着那個近在咫尺的盲盒，林浩喉嚨滾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火熱。
但瞥見江野船上那條頂着亂碼的龐然大物，他還是忍住了直接去搶的衝動，催促道：
“哥，你船頭那個箱子快飄遠了，旁邊還有人等着搶呢！”
“快讓你的神獸露一手，下水把它撈回來！”
旁邊兩艘木筏上的求生者也注意到了江野船上那條體型碩大的藍白大魚，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忌憚地探頭張望過來。
江野深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也想看看這花了百八十斤力氣抱上來的大傢伙到底有幾分本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指着五米外的那個木箱，沉聲開口。
“肥魚，下水，去把那個箱子推過來。”
幾乎在江野開口的同一秒，腦海裏的系統機械音也亢奮地響了起來：
【收到宿主指令！】
【肥魚，立即下水打撈物資！】
【肥魚，目標右前方五米，立即執行！】
周圍一片安靜。
林浩瞪大了眼睛，旁邊兩個求生者也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這頭頂亂碼的龐然大物掀翻海面。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趴在木筏正中央的肥魚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就在江野以爲它睡着了的時候，肥魚忽然動了。
只見它渾身圓滾滾的肥肉晃了晃，非但沒有往海里跳，反而啪嘰一聲，慢吞吞地在木筏上翻了個身。
它把白花花、軟乎乎的圓肚皮朝向天空，四仰八叉地徹底躺平在了木筏正中間。
咯吱！
本來就已經不堪重負的破木筏再次發出一聲呻吟，往下又陷了兩寸，冰涼的海水直接漫到了江野的膝蓋下面。
江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而躺平的肥魚顯然覺得這樣還不夠明確。
它轉過圓滾滾的藍色大腦袋，黑豆似的小眼睛瞅着江野，嘴巴大大張開，啊地叫了一聲。
隨後它抬起短小得可憐的右側胸鰭，啪啪拍了兩下自己有些癟下去的白肚皮。
一行半透明的紅色提示框，慢吞吞地從肥魚腦門上冒了出來：
【當前算力0%，服務器繁忙，拒絕白嫖勞動力。】
【請先投餵香噴噴的大白米飯後重試！】
與此同時，腦海裏的系統機械音還在聲嘶力竭地咆哮：
【警告！肥魚拒絕執行指令！】
【肥魚，立即停止躺平！】
【立即下水！】
肥魚嫌系統吵，用另一隻小魚鰭掏了掏耳朵，順便打了個響亮的哈欠，尾巴尖悠閒地拍打着水面。
海面上的空氣足足死寂了五秒鐘。
不遠處原本等着看神獸發威的眼鏡男，手裏的打撈鉤差點掉進水裏。
而停在十米外的林浩，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眼角和嘴角同時開始劇烈抽搐。
“噗......哈哈哈哈哈哈！”
林浩終於沒憋住，指着江野木筏上四仰八叉翻肚皮的肥魚，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不是吧兄弟？！”
“這就是你抽出來的御獸？！”
“我還以爲問號亂碼是甚麼毀天滅地的SSS級霸主，合着是個系統出BUG卡出來的實心大飯桶啊！”
“別人家的御獸下海抓魚撈箱子，你家這條胖頭魚光體重就把船壓沉了大半截，不幹活就算了，還躺平張嘴等主人餵飯？！”
笑聲一落，林浩再看江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剛纔那點討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江野右前方五米外那個孤零零的木箱上。
既然這小子是個連船都劃不動的廢號，那這箱子不搶白不搶！
“梭魚，去把那個箱子也給我頂過來！”
林浩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指揮水裏的巡海梭魚竄了出去。
江野眉頭一皺，伸手想去拿打撈鉤，可木筏被肥魚壓得死沉。
他剛邁出半步，遊速極快的巡海梭魚已經衝到了木箱前，當着他的面一腦袋把木箱頂向了林浩的木筏！
林浩彎腰把第二個木箱也拖上了自己的船，一腳踩在兩個木箱上，看着站在水裏的江野，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不好意思啊兄弟，剛纔是我眼拙看走眼了。”
“在這鬼地方，誰的御獸能幹活，物資就是誰的，放你面前你也撈不着，不如歸我了！”
旁邊那兩個圍觀的求生者也跟着鬨笑起來。
“笑死我了，這哪是契約了個御獸，這分明是憑空給自己搖出來一個兩百斤的胖祖宗！”
“你們看他那木筏，水都淹到膝蓋了，船頭的箱子被人當面搶走都乾瞪眼！”
林浩白撿了兩個木箱，一邊笑一邊打開區域聊天面板，對着泡在水裏的江野和翻着白肚皮的肥魚咔嚓拍了張照片，直接發到了1000號海域的公共頻道里，還配了行字：
“家人們快來看樂子！”
“剛遇到個哥們，初始盲盒抽了條兩百斤的觀藍胖魚，頭頂亂碼全是BUG，不下水不幹活，把木筏壓得直漏水！”
“他船頭的物資箱剛被我順手撈走了，這魚還在躺平張嘴等老哥餵飯呢！”
這張照片一發出去，原本被深海觸手嚇得人心惶惶的區域聊天頻道，瞬間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哈哈哈哈！”
“原諒我不厚道地笑了，這魚怎麼圓得跟個煤氣罐似的！”
“別人開局一人一狗裝備全靠打，這哥們開局一人一豬船板全靠泡！”
“剛纔那個趙雷大佬抽中的是一階精英利齒鯊，這位老哥抽中的是‘一階祖宗胖頭魚’吧？”
“大學生就業形勢已經夠嚴峻了，怎麼還得在海上全職伺候魚大爺？”
“散了吧散了吧，連家門口的箱子都保不住，這種廢號估計連今晚六點的第一波黑霧都活不過去，一人一魚正好打包給海獸當宵夜。”
林浩發完照片，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腳下的兩個木箱，抄起木槳往後劃去：
“我這小木筏可養不起你這麼個乾飯祖宗，咱倆那結盟就算了吧，謝了你的箱子，祝你今晚在黑霧裏好運！”
說完，林浩帶着他的巡海梭魚，載着兩個木箱頭也不回地划向了遠處。
周圍看熱鬧的幾艘木筏也紛紛搖着頭劃遠了，生怕江野船沉了過來扒他們的木筏。
海風吹過空曠的海面。
江野站在冰涼的海水裏，看着林浩划走的方向，默默記下了那條巡海梭魚和林浩的ID，隨後低頭看向腳邊。
這條害他丟了個箱子，被全區九百八十多個人當成笑柄的藍色大肥魚，此刻一點也沒有身爲當事魚的自覺。
它見江野遲遲不掏喫的，不滿地扭了扭滾圓的身子，拿尾巴拍了拍江野的小腿肚，嘴巴張得更大了：
“啊！”
江野面無表情地和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對視了三秒，伸手拍了拍它Q彈厚實的魚肚皮，冷笑一聲：
“不幹活是吧？”
“行，你就接着躺，等我餓了，直接把你拿鐵鍋燉了當儲備糧！”
肥魚眨巴了一下黑豆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又看了看木筏上那個沒法插電的空電飯煲，根本沒把這威脅當回事。
它把嘴巴張得更大了，拍着肚皮繼續催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