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下樓，岳母的聲音就傳進了房間。
“景珩，把這筆錢付了，人家等着送貨呢。”
她帶着小姨和表姐坐在客廳裏，茶几上放着幾隻購物袋。
見我下來，她將手機往前一遞，又轉頭跟小姨商量起搭配。
“這套首飾正好配我新做的衣服，下個月老沈過生日，總不能讓親家那邊看輕了。”
付款頁面上，尾款二十六萬八。
我沒有接手機。
“您自己付吧。”
岳母的笑停在臉上。
“你說甚麼？”
我將昨晚整理好的家用賬本放在桌上。
“家裏的費用，我結到昨天爲止。以後有支出，直接找知棠。”
小姨看了眼岳母，端起茶杯，沒有說話。
岳母臉上掛不住，伸手把賬本推開。
“昨晚知棠就跟我說，你又在鬧脾氣。兩口子吵架歸吵架，你拿長輩撒甚麼氣？”
“跟吵架沒關係。”
“那就把錢付了。還有你爸下個月的壽宴，親戚名單你再核一遍，別像去年似的，讓我提醒你添座。”
她說完，便要繼續跟小姨聊天。
在這個家裏，她習慣了把事情交代給我。
至於我答不答應，不重要。
我把手機推回她面前。
“壽宴的資料我會交給知棠，首飾的錢，您自己處理。”
岳母猛地坐直。
“顧景珩，你拿着我女兒的錢，替家裏辦點事還委屈你了？”
表姐也勸：“姐夫，姨媽又不是花你的錢，你沒必要當着我們的面這樣吧。”
我看着她們，忽然明白，這三年她們究竟是怎麼看我的。
一個住在沈家、花着沈知棠的錢，還得靠她們給臉面的男人。
我打開手機裏的賬戶，放到桌上。
“這是知棠每個月轉生活費的賬戶。收款記錄和餘額都在，你們可以看看。”
岳母瞥了一眼，仍舊冷着臉。
“你給我看這個幹甚麼？”
“因爲裏面的錢，我沒動過。”
表姐先拿起手機。
她往下翻了幾頁，又覈對餘額，嘴裏的勸說慢慢停了。
我將賬本翻到支出頁。
買菜、水電、家裏更換的電器，以及兩位老人平時的花銷，都有對應的付款記錄。
付款人，是我。
岳母拿過手機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夫妻之間的錢，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剛纔還說我拿着她女兒的錢。
現在，又不必分清了。
玄關傳來開門聲。
沈知棠快步進來，看見桌上的賬本，又看見母親難看的臉，直接問我：“你一大早查甚麼賬？”
“把錢交接清楚。”
岳母立刻紅了眼。
“我讓他付個首飾尾款，他非要翻出這些東西，像我佔了他多大便宜。”
沈知棠沒有看賬本。
她把母親的手機拿起來，遞到我面前。
“先付了，有甚麼話回頭再說。你讓媽當着親戚的面下不來臺，有意思嗎？”
“賬你看過了嗎？”
“我不想看。”
她語氣更重。
“續約的事還沒談完，你就急着停家裏的開銷，非得把事情做得這麼難看？”
我收回手機，將專用賬戶裏的餘額全部轉給了她。
她的手機隨即響起到賬提醒。
“你給的錢都在這裏，以後不用再經過我的手。”
沈知棠低頭看着那筆錢，一時沒有開口。
岳母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首飾店打來電話，客氣地提醒，尾款上午不到賬，便要取消預訂。
岳母看了眼小姨，連忙說：“付，現在就付。”
她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我起身避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臉一點點漲紅。
“顧景珩，你當真連這點錢都不肯出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喜歡就買，別再記我的賬。”
身後，首飾店的人還在等答覆。
這一次，沒人替她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