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齊雲茶室。

  晏驚棠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款款走進去。

  手機裏父親晏塬宗的聲音還在傳來,“都說叫你和我一起,你偏不聽,靳家可不是好答對的人家,你先到了,不要給我亂說話,知道嗎?”

  晏驚棠應了一聲,便將電話掛斷。

  她的視線已經落在了紅木沙發上坐着的男人身上,利落的黑色短髮,黑色襯衫,黑色西褲,就連皮鞋也是黑色,卻並不讓她覺着古板,反而平添了點兒成熟穩重的味道。

  晏驚棠看不到男人的正臉,視線最後定格在男人的袖釦上面,金鑽袖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眼裏湧上了一抹興味,晏驚棠抬腳走過去,徑自在男人對面的沙發上端坐下來。

  “靳少爺和傳聞中不太一樣。”晏驚棠說道。

  男人掀起眼皮,眸光落到晏驚棠的臉上,並不冒犯,反而是有那麼些漫不經心。

  晏驚棠的時間不多,她沒同男人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道:“靳少爺有喜歡的人,剛好,我也有,聯姻的事情是我父親的一廂情願,靳少爺無需放在心上,不過,我這邊沒有辦法違抗父親的命令,過會兒還勞煩靳少爺辛苦一點,扭轉局面。”

  男人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執起桌上的茶壺,給晏驚棠倒了一杯清茶。

  如此老派風雅的行爲,更叫晏驚棠心裏疑惑,端端是這做派,就不是傳聞中的那個紈絝二世祖的模樣。

  男人將茶杯推到晏驚棠跟前,做了個請的姿勢。

  晏驚棠本着既然是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姿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入口味苦,儘管後味香醇,卻仍舊不得她的喜愛。

  小臉兒微皺,晏驚棠將茶杯放下,正欲開口,就聽男人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看來晏小姐對靳家很不滿意。”

  這話若是傳出去,那可就大發了。

  晏驚棠淺笑着說道:“這是誤會,我只是不想破壞靳少爺的愛情。”

  男人輕哂,卻並未接茬。

  晏驚棠摸不準他的想法,再欲說點兒甚麼,就聽木門吱呀,是她的父親快步進來。

  晏塬宗火急火燎,就怕晏驚棠說錯了話,得罪了靳家人。

  只是,在繞過屏風,看清楚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時,腳步卻倏然頓住,隨即面露幾分驚恐。

  這讓晏驚棠更加狐疑,靳家再怎麼權勢滔天,靳家少爺也不過是個晚輩,又如何能讓父親惶恐成這個樣子。

  誰料,晏驚棠的狐疑還沒有得到解答,就聽到男人說道:“晏先生,我們單獨談談。”

  此話一出,晏驚棠就下意識地朝着男人看過去。

  她這才注意到,他的右側顴骨上,有一顆小痣,莫名的,居然在這種氣氛下,勾了下晏驚棠的魂。

  尚在愣神當中,晏驚棠聽到父親的聲音,“棠棠,你先出去。”

  晏驚棠在父親面前還算乖順,微微頷首,晏驚棠便出了房間。

  屋內,晏塬宗仍未落座,而是惶恐地叫了一聲,“三爺。”

  靳郗說道:“晏先生不必如此見外,以後都是一家人,叫名字就好。”

  晏塬宗訕笑了下,心裏頭哪裏敢。

  任他如何想象,也預判不到今日見到的,會是靳郗。

  額頭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晏塬宗就差沒有直接出去,抓着晏驚棠詢問一番,她有沒有亂說話。

  靳郗給了晏塬宗消化的時間,見他平靜了一點之後,這才說道:“今天由我過來,爲兩件事。”

  晏塬宗心裏咯噔,已經預感這門婚事要黃。

  果然,靳郗直接說道:“栩年心有所屬,這是我父親不瞭解的,他一意孤行要促成栩年同晏小姐的婚事,着實糊塗,還請晏先生包涵。”

  晏塬宗說道:“是棠棠和栩年沒有緣分,您能親自來說這件事情,足以見得對棠棠的重視,這事情,就到此爲止。”

  靳郗爲晏塬宗倒了杯茶,繼續說道:“和晏家的婚事,一直是父親記掛在心的事情,如今他身體不好,家裏人也不希望他失望難過,靳家不止栩年一個適婚男子。”

  此話一出,叫晏塬宗的神情更加的惶恐了起來。

  靳家同晏驚棠年紀相仿、可聯姻的對象,除了靳栩年,那就……

  晏塬宗瞪大了雙眸看住靳郗,一時之間竟無從判斷自己是不是耳鳴出現了幻聽。

  靳郗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波瀾,更是叫人無從判斷,他這話是玩笑還是認真。

  只在晏塬宗吞嚥了一口口水之後,靳郗繼續說道:“如果,晏先生沒有意見的話,婚事照舊,從此刻起,我也會正式開始追求晏小姐。”

  晏塬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房間裏面走出來的。

  在看到靠牆站着的晏驚棠時,晏塬宗仍舊沒有消化靳郗的話。

  晏驚棠直起身子,茫然問道:“爸,談的不順利嗎?”

  晏塬宗喉結滾動了番,隨即說道:“先回家再說。”

  晏驚棠見狀,並未從晏塬宗的臉上看到甚麼喜悅的表情,如此可見,談話的結果並不會太好。

  她抿了下脣,倒是給屋內的人記了一功。

  婚事告吹,她的心情可就太美麗了。

然而,這美麗心情,持續了不過半個小時,就堪堪結束。

晏家。

  晏驚棠正欲上樓,就被晏塬宗叫住了腳步。

  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告知了晏家人,都在家裏等着。

  就連一個月根本就見不上一面的晏家二哥晏時瀾也回來了。

  晏驚棠還在猶豫,要不要在父親宣佈靳家退婚的時候,擠出兩滴眼淚來,好讓父親不那麼悲傷。

  誰料,晏塬宗說道:“下個月一號,婚禮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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