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萬里搖頭唏噓,許昌榮想了小會兒,開口道:“你知道的,我有一雙兒子要養,沒有太多的餘錢。只能借你20斤糧票,20元錢。這次回來,家裏也幫着張羅婚事,我手裏得留點兒錢給女方。”
李萬里點頭,“兄弟,這個情義我記住了。等結婚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來喫酒。”
許昌榮笑着拍了拍李萬里的肩。他前頭的媳婦懷了一對雙胞胎兒子,生產的時候難產去了。如今兒子已經五歲了,總不能一直將兒子託給家裏人,這回回來,就是回來相親的。
李萬里也知道許昌榮的難處,沒想到許昌榮竟然願意拿出這麼多的錢,心下大感動。
李萬里給許昌榮寫了欠條後,壞揣着糧票和錢回家了。
回家後,李萬里跟林父林母關起門來說了好一會兒,才湊夠了錢,將100斤的糧票和100元錢送去了林家。
林思甜滿意地數着錢和糧票,滿臉笑嘻嘻,“行啊,既然你這麼守信,我保管說話算話,你回去就讓你爸媽來退親。放心,當初得了你家的聘金,我們也不會貪了你家的。”
李萬里的心都疼得在滴血,這些錢是他攢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
不過好在想到上回連長透露,他極其有可能升副連長。要是升上了副連長,他就有45元一個月的補貼了!
心下稍微有了些許慰藉,李萬里現在是一個字都不想跟林思甜多說。
林思甜也守信,在李家父母來的時候,就將當初的聘禮給還給了李家,“當初送來的雞啊肉啊這些早就吃了,我就給折成了錢。這樣,咱們倆家就兩清了。”
李父搖頭嘆氣,“兒子大了,我們老了也做不了他的主了。甜甜這丫頭我是真心想讓她做李家媳婦,奈何就是沒有緣分。”
李父對林思甜一直都是讚歎有加,就連前世,他也是唯一善待過她的人。
李父是期望林思甜說句話的,但是林思甜一直低着頭,李父只能嘆氣着離開了林家,“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心高氣傲啊……”
李家的動作很快,這邊剛退了親事,就與趙家說親了,只是趙家父母獅子大開口,一開口就要50塊錢,說甚麼也不能比林思甜少了。
李母怎麼可能答應!林思甜那可是村子裏第一個高中生,是文化人,趙秀芬是甚麼,要不是她兒子救了一條命回來,墳頭的草都恐怕長出來了!李母怎麼都不肯答應!
李母多少猜測到,李萬里一定私下給了林思甜不少補償,要不然林家也不會輕易鬆口。一想到這些錢,李母就心都在顫着抖着,恨不得將趙秀芬抽血扒皮了!一定是趙秀芬勾引了她的兒子,要不然他兒子跟林思甜的婚事早就成了!
還妄想50元錢的聘禮,做夢去吧!
李母直接撂下話,要麼白娶,要麼就算了!
倆家僵持不下。
最後是李萬里等不了了,他的假期有限,經不住這樣耗,李母拿這個寶貝兒子沒有辦法,雙方都退了一步,李萬里的親事終於定了下來,趙家最終只要了20元的聘金,就將女兒給嫁了出去。
當天,趙秀芬揹着一個小布包就走去了李家。
大喜之日,村子裏的親朋好友都來喫酒,李家請來的廚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大早就開始拉肚子,新娘子都進門了,喜宴還沒有整治出來。
李母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得上門找林母幫忙,都是一個村子的,林母縱然心裏一萬個不願意,但還是架不住村人勸,只得去幫忙。
林思甜辛苦她媽一個人忙不過來,也跟着去搭把手。
到了李家,就被領着去了後廚,因爲廚子出了亂子,李家亂成了一團,後廚只有林母和同村的倆個婦人幫忙。
水缸裏的水都要見了底,林母要去挑水做飯。林思甜忙道:“媽,我去吧。”
林思甜說完,不等林母反對,就挑了倆個空水桶從後門出去了。
林思甜沒做過甚麼重活,在村中的井邊打了水,剛將扁擔架上肩膀,忍不住喫痛,“嘶,真疼。”
林思甜走幾步,停幾步,看着還有大半距離的李家,恨不得一腳就將水桶踢翻,李萬里娶媳婦,她這個退婚的女人還要幫着他幹活娶媳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思甜想起李家虧待她的種種,一個沒忍住,倆腳就踢翻了水桶,水嘩嘩流了一地。
林思甜氣鼓鼓地走出了十幾步,一想到沒水,還不得他媽來挑,又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認命地撿起了水桶,又去水井旁挑水。
這一回,連之前的一半距離都沒有走到,肩膀就火辣辣地疼。
林思甜惱得丟了扁擔,嘴裏嘀嘀咕咕的。
“怎麼,又要拿水桶撒氣?”
林思甜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將她的舉動都給看了去,嘴硬地朝那人說道:“我沒有,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自己力氣小,還要怪水桶那麼重?”許昌榮閒適地走近,探頭一看,水桶裏滿滿的水。
“力氣挺小,但是野心倒是不小,挑不動不會少裝點兒水?”
林思甜的臉通紅,也知道剛剛她遷怒了水桶,“關你甚麼事。”
說完自己也覺得窘迫,轉身就打算找人來挑水。
林思甜走了幾步後,聽到身後沉穩的腳步聲,一轉身,就看到了那個男人正穩穩當當地挑着水。
“看傻了?還不趕緊帶路?”許昌榮說道。
林思甜咬脣,埋頭就走,一直走進了李家的後廚。
許昌榮心想這姑娘應是李家請來的幫廚。
許昌榮將兩桶水倒進了水缸裏,還沒有到一半,看着林思甜的小身板,認命地又去挑了兩趟水。
最後一趟,許昌榮挑了水進來的時候,林思甜彆扭地走到許昌榮的身邊,“那個……謝謝你。”
許昌榮怔了一會兒,這才咧開嘴朝她笑了起來,林思甜被他笑的有些羞,假模假樣地轉頭趕緊走了兩步,然後離開了後廚。
林思甜去了打穀場,坐在草垛上,看着李家吹吹打打地好不熱鬧,她咬着稻杆子心裏卻是百感交集,她終於離李家,離前世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