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夏青從夢中驚醒,忍不住喊出了聲。

她不要這種人生!

不要活的這麼狼狽,這麼窩囊!

一雙溫暖的手抹去了她頭上的汗,慈愛的聲音裏滿是心疼,“哎呦,奶的寶兒啊,還是被嚇着了,看看這頭上的汗呦.......小霞!友斌!快過來,鬧鬧好像發燒了!”

徐鳳霞和夏友斌衣衫不整地跑了進來,湊過來又是摸夏青額頭,又是貼她的臉。

“是有點兒燙,要不,去衛生所看看?”徐鳳霞慌的不知道該幹啥。

夏友斌彎腰提上鞋,拿出了當家男人的魄力,“衛生所下班了,咱直接去胡叔家,我去推車,你跟媽找個衣服給娃裹一下!”

夜已經深了,月不明星不亮,路還不平坦。

夏青被徐鳳霞緊緊抱在懷裏,坐在自行車後坐上,聽着夏友斌呼哧呼哧拼命蹬車,看着被手電筒照亮的黃土路,心卻漸漸安定了下來。

一切還都來得及,她既然來了,就不會讓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以前那麼爛的一手牌,她也打的不賴,現在她知道將來會發生甚麼,總不會混的比以前還差,這把牌,她打了!

至於那個狗系統,哼,上一個敢這麼坑她的人,墳頭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咱們走着瞧!

越過一道溝,翻過一道坡,終於到了楊樹溝的赤腳大夫老胡家,量了體溫,揉了頓肚子。

夏青迷迷糊糊睡着了,隱約聽見大夫在罵徐鳳霞和夏友斌,才三十七度六,只不過是積食發熱,揉揉肚子少喫點就好了,非要大半夜砸門大喊大叫,真是胡鬧。

徐鳳霞和夏友斌被罵的不敢解釋,自家娃一向挑食,好不容易多喫點,誰能捨得攔着?

只能一個勁兒道歉。

夏青情不自禁脣角上翹,有這樣的爸媽,其實也挺好。

只不過原主記憶中曾經有一幕,是周沂南被押赴刑場執行死刑的圖片,登在報紙上,標題好像是“百億詐騙犯被執行槍決!”

那小子現在連飯都喫不飽,兜比臉都乾淨,家裏還這麼糟糕,怎麼就能在二十年後詐騙幾百億呢?

夏青想不出來,也不知道未來的詐騙犯,現在的小可憐周沂南,此刻正在面臨一個重要抉擇。

他盯着牀上昏睡的周大山,眉頭緊皺,猶豫着要不要趁現在把錢從他身上偷走。

夏奶奶前腳剛走,周大山就拿着錢和東西去了鎮上,一直到半夜纔回來,喝的酩酊大醉。

罐頭和糖自然是一點都不剩,周大山帶回來的只有酒。

一向喝散酒的他,今天闊綽的買了大麴。

周沂南在鎮上供銷社裏見過這種瓶裝酒,一瓶就要兩塊三,一個空酒瓶都能賣三分錢。

兩瓶酒,四塊六,再添四毛錢就夠交他開學的學費了。

周沂南不願意想起他媽,卻一直忘不掉她總跟他說的那句話,“人一定要讀書,只有讀書纔會有出路!”

他媽就是考上大學後離婚走的,周沂南覺得讀書多了也不一定好。

可又覺得不讀書變得跟周大山那樣更糟糕,所以哪怕家裏窮成這樣,他也會想盡辦法上學。

更何況今年開學他就該上五年級了,明年就能考初中,初中在鎮上,可以住校,他就不用天天再對着這個酒鬼了。

現在周大山醉的不省人事,是最沒防備的時候,只要做的仔細點,很可能騙過他,讓他誤以爲自己把錢掉了。

哪怕被發現,了不起就是被打的皮開肉綻,可只要不死,他就能想辦法讓錢生錢。

無論如何,他都要上學,都要離開,都要活的像個人!

周沂南狠狠咬了咬脣,下定決心,小心翼翼朝周大山摸了過去......

天剛矇矇亮,村裏的雞就爭先恐後叫了起來。

勤快的人已經起牀,準備下地幹活了。

麥子快能割了,得多留心瞧着,不能太青,也不能等全黃,不然大風一吹,麥粒就掉地裏了。

紅薯秧藤長的都快滿鋪壟溝了,得趕緊翻秧打尖;黃豆地裏的蟲有點多,得去捉一捉;高粱地裏的草長了不少,也該鋤鋤了......

捎帶手再割點豬草,撿點兒柴火,挑水澆澆地頭種的南瓜茄子甚麼的,一上午就忙過去了。

地裏的活兒就是這樣,除了大冬天上凍,其他時候總是幹不完。

夏家的地不多,只有六畝三分,連在一起的三畝八分種的都是麥子,剩下兩塊分散開的地裏種的紅薯。

甚麼高粱穀子黃豆那些需要人費時費力打理的,都沒種,家裏有公家人有工資,不用跟別家一樣光指望地裏的收成。

但那都是以前了,夏奶奶琢磨着等收了麥子,也該跟別人家一樣多開幾畝荒地,再養幾頭豬,不然這大大小小一家子,坐喫山空可怎麼行。

做好了早飯,夏奶奶忙喊夏友斌起牀,昨天她去地裏看過麥子,差不多能割了,得趕緊準備好工具。

老頭子不在了,今年怕是沒那麼多人過來幫忙,自家得提前做足準備,別把一年的收成耽擱了。

吃了飯,夏友斌嘴一抹就開始磨鐮刀,收拾板車,發現繩子不太夠,車軲轆也得潤點油,扭頭就出門去他大姐家。

徐鳳霞和夏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牀,夏奶奶已經去後院菜地裏忙了一通,提了一籃子菜回來。

見夏青穿着小裙子,踩着小拖鞋坐在正屋門外,一臉迷糊,膏藥都被蹭歪粘到了脖子上,夏奶奶不由笑了起來。

“乖寶兒,睡醒了,奶奶給你洗個番茄喫,好不好?”

夏青看到夏奶奶手裏紅通通的番茄,使勁點頭。

徐鳳霞端着飯從廚房走了出來,見狀忙道:“媽,飯都熱好了,讓鬧鬧先喫飯吧。”

“那行,先喫飯,吃了飯再喫番茄,我多切幾個番茄,拌上糖,你跟鬧鬧都喫。”夏奶奶笑着進了廚房。

夏青留意到夏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自然,徐鳳霞也沒覺得有啥不對,還讓夏奶奶多放點糖。

看來這倆人相處的很融洽,家裏的主要矛盾還是夫妻矛盾。

夏青嚼着徐鳳霞喂到嘴邊的醃黃瓜,喝着她吹涼的雞蛋麪疙瘩湯,看一眼花圃裏盛開的鮮花,再看看趴在她腳邊打瞌睡的大黃狗。

覺得自己現在這小日子過的,也還不錯。

可吃了飯,看到夏奶奶忙忙碌碌,徐鳳霞還跟她一起扣太陽花種子玩,夏青忍不住了。

“媽,你怎麼不幫我奶奶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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