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從警署出來的周若楠心亂如麻,一個人走在沽城空無一人的大路上,腦子裏不停地閃過今天所經歷的種種。
秦婉娘最後讓她快些回去,她又能回去哪裏?回家?
她今天之所以跟着秦婉娘出來,就是因爲昨天周老代喝多了酒,闖進了她的屋子,嘴裏胡言亂語,周若楠連忙跑了出來,結果周老代就直接睡在了她炕上。她把這事告訴秦婉娘之後,秦婉娘才堅持帶她出來。
而現在,沒有秦婉孃的那個家,她回不去。
現在的沽城已經入了秋,晚上涼颼颼的,可風吹在她單薄的衣服上,她卻好像一點寒冷都感覺不到。
周若楠早就聽村裏人說過,現在那些在城裏有權有勢的,其實都是一羣喫乾飯的。以前周若楠還不信,可現在她卻是信了。
自己被冤枉明明顯而易見,她要是真的S了人,怎麼會自己把自己搞暈,傻乎乎地留在那裏呢?
可這麼簡單的道理,警署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得明白,或者說他們心裏明白,只是選擇相信救女心切失了理智的秦婉娘所謂的口供,所以關了秦婉娘放了自己這個小丫頭。
呸,一羣喫乾飯的。周若楠心想。
可是轉頭周若楠又忍不住嘆氣,現在秦婉娘還被關在警署裏,她不知道秦婉娘到底和警察說了些甚麼,可是她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證據,洗刷秦婉孃的冤屈,證明她的清白。
證明清白,該怎麼證明?該去哪裏證明?
走着走着,周若楠走到了這裏。
她看着眼前顧傾城的宅子,嚥了咽口水,白日裏華美的洋樓現在死氣沉沉的,一點光亮也沒有,比之前周若楠看見的警署裏的黑影還要陰森好幾分,同樣的黑色鐵欄杆上,現在貼上了封條。
高大的鐵門和院牆堵住了周若楠的去路,但周若楠知道,她必須要進去。
她開始順着院牆,尋找看有沒有甚麼地方能翻進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繞了這宅子近一圈,周若楠終於看到,這宅子後院的牆要矮上許多。她輕輕向後退了退,一個助跑,而後一躍,雙手勉強扒住了牆頂,雙腳一蹬,一個翻身入了宅子。
小洋樓的大門沒有被封,周若楠推門進去,第一時間就想去三樓的那個房間,她要去看一看兇案現場能不能找到甚麼線索指向另外的人。
一樓的窗簾半拉着,月光從大落地窗照進來,在漆黑的一樓映出一片蒼白,樓裏的擺設沒有被動過,可是和白天一樣,她顧不上長見識,只借着那照進來的月光摸索到樓梯的位置,迅速上了樓去。
憑着記憶,周若楠來到了那個房間門口,房門半開着,並沒有鎖上,周若楠毫不猶豫地躋身進去,而後她想了想,轉身小心翼翼地隔着衣袖帶上了門。
此刻周若楠終於能夠好好地看一看這個房間了,這是一個精緻女人的臥房,很大,地上全部都鋪上了絨絨的地毯。房間裏有各式各樣的櫃子,雖然在黑暗中看得模糊,可是周若楠看得出來,每一個櫃子都是滿滿當當的,牀邊的梳妝檯上也整齊地擺放了很多造型精巧的瓶瓶罐罐,而記憶中的帷幔此刻在月光映照的黑暗中閃着金銀絲線獨有的流光。
房間裏唯一的一扇大窗關着,想來這扇窗子就是他們所說的,這起兇S案中另一個男人摔下來的位置了,當時身處房間的她在那樣的情形下根本沒太注意這扇大窗,而此刻房間的所有光正是來源與此,周若楠借光找到了自己醒來時的位置,地毯上一大片深色的痕跡,還有周邊警察留下的勘查痕跡。
陰雲此刻遮住了空中的月亮,房間裏的光線瞬間暗淡下來,周若楠很難看到甚麼東西。她先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輕手輕腳地,注意着不碰到任何東西。
藉着月光,周若楠能看到窗臺周邊有很多的劃痕,深深淺淺、長長短短,但無一例外都是很新的痕跡。這些痕跡大部分都集中在窗臺的下沿和側邊,側邊的位置偏高,需要踮腳周若楠才能看得清楚。
等她將那些痕跡仔仔細細地看過一遍後,周若楠推開窗戶,窗扇在夜風裏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顫動聲,而她隔着袖子趴在了窗沿上——窗臺位置對於周若楠來說有些高了,即便她已經完全踮起腳尖盡力向外,也不能把整個上半身探出去,到最後,她的腳尖甚至已經離了地。
她努力地探頭向下看去,下面的花園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平日裏打整得當的花園在此刻的夜風當中,就像是空蕩呼嘯的深淵,等待着吞噬下一個掉下來的人。
整幢洋樓死寂地矗立在漆黑的夜晚之中,周若楠趴在窗臺上一動不動,她皺眉思考着,而時間彷彿隨着她的動作一起靜止了一般,只餘下簌簌夜風遮蓋住她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空蕩的樓房裏突然之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周若楠的腳也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