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我想從他口中得知林場的其他情況,於是故意把話題引到老林場去,老秦喝多了,果然不設防。

“我那五個夥計死得太慘,太冤枉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老秦抱頭痛哭,看起來十分悲痛。

我知道酒後吐真言,趕緊問他:“難道他們不是因爲山洪而死的?”

“不是......不是。”老秦大着舌頭說,“他們每晚都向我哭訴,冤魂不散,就在外面,他們是枉死的......”

我惶惶然的往外看去,外面是漆黑的夜色,樹影晃動,有些陰森,老秦卻已經打起了呼嚕。

我還想問他知不知道我父母的事情,知不知道這山下有個叫海爺的端公先生。

他睡得香沉,我也有些微醉,我挪不動他,只能把柴火燒旺讓他睡。

等老秦醒來,我們各自回房睡覺的時候已是深夜,老秦唱着山歌,調不成調,屋外的風聲很大,落葉打在瓦片上,沙沙的響。

心中疑惑不但沒解,還多出了許多,我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藉着酒勁我決定起來走走。

我們的宿舍是一字排開的,我和老秦之間隔着三個房間,經過老秦房間的時候,我聽見裏面有動靜。

“哐哐哐!”

這動靜聽着挺大的,房間裏沒有開燈,老秦這麼晚了在幹甚麼?難不成一個人在撒酒瘋?我心驚肉跳,先前心裏升起的好奇以及身體被點燃起來的熱度瞬間就沒有了。

九月的苗嶺,山風掠過山谷發出呼嘯,打在臉上生疼,我縮了縮脖子,四周樹影晃動,又添一股陰森的氣氛,我趕緊回屋。

躺在牀上,我瞪大雙眼,眼前是赤條條的老秦上下翻騰的樣子,那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揮之不去。

都說山野間妖異,難道在他的身下,真的有一個我肉眼看不見的女人?

我看不見的東西,是個啥?是鬼?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裹緊了被子仍無濟於事,睜着眼睛了半個小時,屋裏只有鐘錶發出的滴答聲,靜得可怕。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咯吱......”從老秦那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趕緊跳下牀,悄悄的打開門,宿舍前面的院壩裏,老秦正慢悠悠的往外走,他的一隻手臂懸空彎曲着,好像是摟着個甚麼東西。

那東西我依舊看不見,但是我腦海裏卻閃現出老秦摟着個女人的樣子。

走過院子,他晃晃悠悠從小路走進了森林。

爲了確定我沒看錯,我到老秦的門口去看他到底在不在屋裏,牀上空空如也,只是牀邊有一雙鞋。

那是一雙紅色的繡花鞋,一看就是女人的。我心裏一驚,老秦屋裏有女人,我都看見她的鞋子了,可爲啥看不見人?

我的好奇心又起來了,悄悄的跟了上去。

老秦進入之後,跟不了多遠,我就把老秦跟丟了。

更糟糕的是,我迷了路,兜兜轉轉了幾圈,渾身冒汗,可就是找不到來時的路。

抬頭一看,森林裏到處都是參天古木,幾乎長得一模一樣,貓頭鷹在暗處咕咕咕的叫着,除此之外,就是我倉促的呼吸聲。

越是緊張便越是慌亂,我在森林裏不知道衝撞了多久,終於精疲力竭。

一個人在荒野深山,不遠處傳來野狼和麋鹿長長的嚎叫聲,說我不害怕是假的,只盼着天快些亮。

可是越是盼望天快些亮,天空越是陰沉,看樣子像是要下雨了。

我怕被雨困住,再遭遇野獸就完蛋了,我摸了摸身上,幸好我有打火機,於是我找了一處大石頭,靠着大石頭準備生火取暖。

順手去摸地上的松針來引火,我摸到了一個黏糊糊的東西,條件反射性的扔出去,不料那個東西連帶着另一個東西從地上冒出來,劈頭蓋臉的掉在了我的頭上。

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同時我的頭頂上也溼噠噠的,不知道是甚麼東西,順着我的額頭流了下來,我把貼在我腦門的東西撕下來,發現那是一蓬亂頭髮!

我打燃打火機,湊近一看,“媽呀”一聲就叫了出來!

那是一張腐爛的頭皮,上面亂髮蓬鬆,沾染着絲絲縷縷的血肉!而我的腳下,是一個血肉模糊的頭骨!

我嚇得不輕,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身上的屍臭味一路相隨,我大叫着老秦,也顧不上要不要面子了。

我在亂竄之中碰見了老秦,準確的說是他聽見我慌亂的嘶吼聲跑來的,他一把掰住我的肩膀,制止了我的驚慌。

“咋地了?你大半夜跑這裏幹啥?”老秦大吼。

“死......死人了!”

老秦讓我不要慌張,帶他去看現場,他身上拿着電筒,我們找到剛纔的那個地方,那個人骨頭和頭皮都還在。

“看這個樣子,應該死了有好些天了。”老秦說,“這一定是來偷獵的人,死得活該。”

“我們要不要報警?”我心有餘悸地問。

老秦沒有說話,但是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用枯樹葉將骨頭和頭皮包起來,扔進了一個陷坑裏!

我驚訝的看着他有條不紊的做着一切,我忍不住的問他,死的是一個人,又不是死一隻雞一隻貓,他怎麼能做到如此淡定,還把人家的殘骸給扔了?

老秦關閉電筒,長嘆一聲說:“今晚你就當啥也沒看見。還有——我警告你,以後半夜三更的不要亂跑,剛纔那個人,就是下場。”

我愣愣的看着黑暗中的老秦,他的那一隻眼睛閃着藍幽幽的光,乍一看像野獸的眼睛一樣。

“可是......”

“沒甚麼可是。回去睡覺。”老秦嚴厲的說,“我是場長,你得聽我的。”

其實我想說,那個死人只有頭在這裏,他的身體在哪兒?

老秦就那麼輕易的把人家給扔進了陷坑,這裏是喀斯特地貌,到處都是陷坑,陷坑深不見底,這就等於那個人頭再也不能見天日,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了。

我帶着滿腹的疑惑跟在老秦的後面回到林場,一夜都睡不好,雖然我不明白老秦爲甚麼會那麼做,但我隱約覺得這件人命關天的大事絕對不是將人頭扔了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天剛剛亮的時候,麻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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