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天後，上午。
“老闆，一盒紅塔山。”
“七塊。”
張嶽接過紅塔山，直接撕開點上了一支。
“小夥子，要不要片子啊？”報亭老闆問道。
“甚麼片子啊？”
“甚麼片子都有啊！”
報亭老闆拿出一摞盜版的碟片：“吶，李連杰的《黃飛鴻》，成龍的《紅番區》、《一個好人》，還有這個厲害了，《變臉》！別看上面都是外國佬啊，知道這個片子的導演是誰嗎？吳宇森！咱們華夏人！”
說到這兒，長得精瘦，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兒猥瑣的報亭老闆又抽出一張碟片，擠眉弄眼的說道：“這個就更厲害了，剛出來的文藝片，搶手的很呀，只有我這兒有貨！”
“哈哈......”
張嶽大笑起來！
“到底要不要？”
“怎麼賣？”
“兩塊錢一張。”
張嶽掏出來十塊錢，把這五張片子全都拿在了手裏。
轉過身來，看着眼前這個破敗而又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城市，幾個留着富城頭、穿着喇叭褲的時尚青年揣着隨身聽從他面前走過，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吵吵着讓媽媽買大白兔奶糖，街對面的一個美髮店把音響擺在了門口，正在播放任賢齊的《心太軟》......
張嶽吐出一口煙霧，咧嘴笑了。
真是一個美好的時代！
“哧！”
一輛嶄新的皇冠停在了張嶽旁邊。
車窗打開，一個皮膚黝黑，但長得很精神的小夥子探出頭來，看到把頭髮梳得鋥亮，穿着白襯衣黑西褲，手裏還拎着一個公文包的張嶽，他立馬叫了起來：“我擦！嶽哥，你今天打扮這麼帥，是準備去相親啊？”
這是羅軍，張嶽曾經的同學兼戰友，鐵哥們兒，如今在鼎城建材公司上班，給老闆當司機。
張嶽直接拉開門，坐進了副駕駛室，笑道：“沒錯，就是去相親。”
“真的假的？哪家的姑娘？”
“這個先不能告訴你！”
“自己兄弟還藏着掖着，不夠意思！”
“我這不是想給你留個懸念嘛。吶，這幾張片子送給你了。”
羅軍接過來片子翻了翻，把文藝片扔給了張嶽：“這種故事片沒意思，我只愛看好看的。”
張嶽的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這也算是啊！”
“我信你個鬼！”
“真不要？別後悔啊？”
“絕不後悔！”
“行，那我回去自己看。”
張嶽掏出煙來，遞給羅軍一支：“開車！”
羅軍接過來煙，卻沒有抽，而是夾在了耳朵上，問道：“咱們去哪兒啊？”
“國資局！”
“啥玩意兒？國資局？！”
“對，國資局。不知道路？我給你指着，往前走就行。”
羅軍瞪大眼睛看着張嶽：“你讓我偷偷把老闆的車開出來，是要去國資局？”
張嶽點了點頭：“是啊。”
“嶽哥，你可別玩我啊！我老闆這車是上個月底剛提的，上了牌還不到一星期呢！這兩天老闆出差了，我偷偷把車開出來已經是違反工作紀律了，如果出點甚麼事兒，我沒法向老闆交代啊！”
“哎呀，放心吧，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了，我能玩你嗎？”
“可是......”
“你就說，是不是兄弟？”
羅軍抓了抓頭：“當然是兄弟啊！可是，咱們上國資局幹啥呀？”
“我剛纔不說了嗎？去相親！”
羅軍驚訝的說道：“你對象在國資局上班？”
張嶽的臉上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也可以這麼說。”
羅軍一副瞭然的樣子：“我就說你今天怎麼打扮這麼帥，還讓我偷偷把老闆的車開出來，原來是爲了相親充面子啊！明白了！我今天一定幫你把戲演好！”
張嶽拍了拍羅軍的肩膀：“真是好兄弟！”
......
國資局門口。
“你在車裏等我。”張嶽說道。
“嶽哥，我跟你下去瞅瞅嫂子長啥樣唄！”羅軍充滿了好奇心！
“人家害羞！等我追到了手，好好帶給你看！”
“......那行吧！”
“哦，對了，一會兒我回來的時候，你就喊我張總。”
“張總？”
“都是爲了充面子嘛！”
“明白！明白！”羅軍做了個“OK”的手勢。
國資局的門是開着的，旁邊站着一個年輕的門衛，正在那兒一邊抽菸，一邊歪着腦袋看着從皇冠上走下來的張嶽，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張嶽拎着手提包，抬頭挺胸，目不斜視，氣勢十足的走了過去。
“哎，你是......”
門衛看張嶽很是面生，便想叫住他，問一下身份。
張嶽停下腳步，瞪了門衛一眼，訓斥道：“你在國資局上班，代表的就是國資局的形象！站得歪歪斜斜，還在上班時間抽菸，成甚麼樣子！”
門衛嚇得滿臉驚慌，趕緊把煙掐了，站直了身體，哪裏還敢問張嶽的身份，小心翼翼的說道：“對......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你們局長的辦公室是哪間？”
“三樓最......最東頭......”
張嶽哼了一聲，徑直走了進去。
來到局長辦公室門口，張嶽敲了兩下門。
很快，裏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張嶽推開門，看到裏面坐着兩個人正在談事。
其中，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子，穿着白襯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着一種不怒自威的神色，顯然是個上位者。
不出意外，這人就是市國資局局長唐萬軍了。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此人梳着小分頭，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穿着白襯衣、黑西褲，他只敢把小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一副下屬的姿態。
雖然唐萬軍的氣場很強，但張嶽上一世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大大小小的官員不知道見過多少，甚至跟省長一塊喫過飯，區區一個正處級的市國資局局長，他自然不會有任何怯場。
“你好，請問你是唐局長吧？”
“你是哪位？”
“我叫張嶽，是萬嘉貿易公司的副總，這是我的名片。”
“萬嘉貿易公司？”
唐萬軍微微皺起眉頭，很顯然，他對這個公司名字很陌生。
“我們公司的註冊地在鵬城，之前主要是做國際貿易。但是你也知道，隨着金融危機爆發，國際貿易業務受到嚴重衝擊！所以，我們準備轉型，到內地尋求一些機會。”張嶽一本正經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