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數和外賣
“靠，這真的是人類可以學習的東西嗎？”
李道皺着眉，絕望的看着拉格朗日定理，柯西中值定理，泰勒定理那密密麻麻的證明過程。
他已經複習了兩個小時的《高數》，腦子裏除了幾個人名，甚麼也沒有記住。
其實人名也沒怎麼記明白。
此刻他忽然想起一句世界名言：這世上本沒有髒話，數學題做多了，就有了。
作爲世界十大恐怖小說之首的《高等數學》，果然名不虛傳！
李道是濱海科技學院大一的學生，自從上大學以來，這幾個月的高數課他都是在睡覺中度過的。
說來也怪，他本是一個精力旺盛的人，一般的課他是不睡覺的，雖然不怎麼聽，至少能刷刷手機，玩玩遊戲甚麼的。
唯獨高數課，老師一開講，他就開始犯困。
高數老師的聲音簡直就是純天然無公害的催眠曲。
開始他還覺得奇怪，是不是自己比較特殊，心裏還有一絲負罪感。
直到有一次課睡中途醒來，抬頭看了看周圍，發現和他一樣睡覺的比聽課的人多的多，他立刻消除了內心那最後的糾結，安心睡去。
還有兩週就要期末考試了，李道不得不硬着頭皮來學習這門高深的學問。
因爲他不想掛科。
他復讀了兩年才考上這個位於北方某海濱城市的二本院校，他不想因爲掛科太多而被退學。
他本來以爲上大學就是來玩的，學習是高中生的事。
一進校門就各種放飛自我，和班裏的幾個狐朋狗友一起變着法兒的虛度時光。
他們的理念就是：大學不玩就是浪費生命！
然而高年級一個同鄉學長的被退學，讓他立刻從虛幻又回到了現實。
退學的原因就是掛科太多！
大學也是要學習的！
大學也是要考試的！
考試不及格也是要被退學的！
要是畢不了業，連個大學文憑也拿不到，他高中那些苦就白受了，未來將是一片灰暗......。
他不想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絕不能被退學！”
於是今晚他拿起了那本十成新的高數課本，開始看了起來。
經過兩個小時的學習，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這本書即使上課不睡覺，我也聽不懂！
“這特麼根本不是人學的東西！”
然而抱怨歸抱怨，再難也得學啊！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甚麼？
不是別人強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而是自己強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然而比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更痛苦的是你發現有人可以不做這件事。
看着正在聚精會神打遊戲的葛軍，李道羨慕的說道：“胖子，別玩了，給哥講講高數唄，這玩意兒我自己實在是看不懂。”
“啥？高數？”
葛軍頭也沒歪的回了他一句。
“對啊！這個時候你還在打遊戲，說明學的不錯，胸有成竹了嘛！”
“胸有成竹？”
葛軍還是沒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電腦屏幕，鍵盤敲的亂響。
“那破玩意兒是正常人能學的嗎？我早放棄了！”
成功拿下一血，葛軍高興的又回了他一句。
“是嗎？你可是數學帝啊，兄弟我還指望你幫忙，沾沾你的帝氣呢！”
“數學帝？”
葛軍終於把頭歪了過來，看了一眼李道。
“我只是跟人家重名，數學基因的序列可是完全反的，他考150，我考051！我叫這名純粹是我爸沒文化，這年頭誰起名還叫軍的！”
李道苦笑了一下，“白瞎了這麼好的名字，那你不怕掛科？”
“怕也是要掛的，等着明年重修吧！”
葛軍極度認真的打着遊戲，並不想多說話。
“重修？”
這兩個字讓李道忽然想起還有跟着下一屆補考這回事，心裏瞬間就放鬆下來。
“對啊，實在不行就跟着下一屆的重修嘛！”
他把手中的課本一扔，點了一根菸。
“放心吧！高數每年掛科的人最多，絕對不是你一個人在戰鬥！”葛軍補充道。
團滅對方的爽快讓他又多說了一句話。
“學校到時候會按比例放行一批人的，要不然多少人畢不了業啊！”
這些學長們灌輸的信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葛軍是信的，能偷懶的時候他絕不勤奮。
“那就好！我覺得天書估計都比這個好讀。”
李道吐了一口菸圈，望着正在飄雪的窗外。
“餓死我了，我定的外賣怎麼還沒來！”
葛軍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這大雪天的你叫外賣，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爲甚麼這麼說？”
葛軍不解的問道，“下雪天點外賣和良心有甚麼關係？我又不是不給錢！”
“下雪路滑，外賣小哥們很辛苦啊，何況現在都晚上十點多了，你也不讓人家休息休息。”
“他們掙得就是辛苦錢啊，我要不是今年走了狗屎運，壓線考上本科，說不定現在我也在送外賣呢！”
“唉！也是，成年人的世界裏沒有容易二字！”
李道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刷起了新聞。
他之所以忽然關心外賣小哥，是因爲最近濱海市發生了幾起外賣小哥傷人事件。
大約在一個月前，就有了第一則外賣小哥毆打客戶的新聞，當時大家還以爲是個案沒當回事。可是緊接着幾天後，就又出現了一個外面小哥掐客戶脖子，差點致人死亡的新聞。
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作案，但是由於行兇者都是外賣小哥的身份，人們開始慢慢關注這些新聞。
沒想到隨後的兩週，又接連發生了數起與外賣小哥有關的刑事案件，一名女性客戶甚至被刺身亡。
於是關於外賣小哥這個職業，以及他們的工作標準，入行門檻等等一系列問題成了濱海市民討論的焦點。
同情一派認爲他們工作壓力大，強度高，又不受人尊重，難免會有情緒失控，爆發的時候。
反對一派則說他們做的就是服務行業，收入也不低，對顧客的需求就要盡力滿足，忍氣吞聲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不管人們怎麼看待這個職業，可怕的案子還是沒有停止，這不李道的手機裏又來了一個新聞推送。
“海景花園小區王先生又遭外賣小哥推搡，不幸摔倒導致腦出血......”
“這是怎麼了呀？”
李道總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外賣小哥們的戾氣怎麼會這麼重！
“叮！”
又來了一個新聞：“我市山南區發現一具無名女屍，年齡21歲，身穿......”
“真是無聊！整天推送這些負能量的東西！”
李道厭惡的關閉了新聞界面，轉而刷起了“抖手”短視頻。
這個APP裏面的內容五花八門甚麼都有，雖然積極健康的內容也不多，但至少不全是那些讓人看了壓抑的東西。
“快來看，快來看，我家的海鮮最便宜，貨真價實還包郵！”
一個大叔模樣的人，一邊喊着廣告，一邊拼命往嘴裏塞着碩大的鮑魚肉。
“不買不要緊，動動手點個紅心就行。”
“和我一起暢遊在語文學習的海洋裏......十節精品課只要八元！”
“這把屠龍寶刀就能換錢，絕對不用充值......”
“最近有人錄到神仙飛昇的視頻，是真是假自己判斷，別忘了點個贊哦！”
“這就是本市最新網紅燈塔，快來打卡吧！”
雖然刷着無聊的短視頻，李道腦子想的卻還是那些外賣小哥的事。
“這些事有些蹊蹺啊，全國這麼多外賣小哥，怎麼案子都集中在了濱海這麼一個三線城市，頻率高的離譜了點。”
“這個城市越來越不正常了！”
“怕是有些跟科學不太沾邊的東西在作祟！”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
“誰啊？”
葛軍喊了一聲。
“送外賣的！你們點的外賣到了！”
“來啦！”
葛軍的一局遊戲剛好結束，他起身準備去接外賣。
然而肥胖的身體卻卡在了桌椅之間，起了幾次都沒起來。
“先生麻煩快點，我還要去送下一單！顧客已經在催單了！”
外賣小哥着急的催促着。
“知道了！”
葛軍不耐煩的吼道，繼續扭動着身體。
“你坐着！”
李道忽然阻止了他，“我去拿吧！”
說着他扔了菸頭，迅速下了牀。
他慢慢走到了門口，左手開門，右手在背後掐起了指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