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簡單吃了早飯,韓父和王氏就要下地幹活。
“爹,娘我也去。難得回來一趟,能幫一點是一點。”
韓奇說着,也放下飯碗,要跟着出門。
王氏和韓老漢對視一眼,忙攔住他,沉聲道:“二郎,讀書人金貴,怎能幹這些粗活呢?”
韓父也跟着說:“再說了,你也不擅長幹農活幫不了甚麼忙。”
王氏拉着韓奇坐下,眉目慈祥地看着他道:“二郎,你不是說翻年就要院考嗎?你就安安心心在家讀書,考中秀才纔是正經。”
聽爹孃這樣說,韓奇一時竟紅了臉,長嘆道:
“枉我身爲男兒,一不能爲父母分擔農活,二盡浪費錢財,還害得大哥大嫂分了家,少了大哥這個勞動力幫父親……”
“二郎,你也別這樣說。哪個學子不是這樣過來的呢?”
王氏見兒子如此自責,心裏委實也不好受,她急忙安慰道。
“等你考取了功名,就都好了。地裏的活兒你別操心,不行讓英子也去幹點輕活兒。”
韓英剛想着今兒找哪個小姐妹,去炫耀炫耀自己的花頭簪呢,聽母親這樣說,“嗵”一聲將碗蹾在桌上,柳眉一聳,高聲嚷道:“甚麼?讓我下地去幹活?我不去!”
說着,將頭一扭,也不看爹孃啥臉色。
看到旁邊正在拾掇碗筷的沈茜,她眼睛一亮,指着沈茜,道:
“讓她去。二哥不能去,二嫂可以去嘛。反正她從小沒爹沒孃,加上後媽和大伯母的調教,身子結實體力好,啥活都能幹。”
說完,還得意地瞟一眼沈茜道:“是不是啊,二嫂?我說的沒錯吧?”
“英子!”
韓奇聽妹妹這樣挖苦自己的媳婦兒,心中早已不悅,正要開口說教幾句,沈茜在旁邊看得清楚,急忙按了按他的胳膊。
沈茜暗想:果真自己昨日爲小姑說話,並不能完全讓她站自己這邊啊,她偷懶自私纔是本性。
她不羞也不惱,溫柔而淡定地看着韓英,笑吟吟道:
“好啊,你說的沒錯,我下地沒一點問題,但是家裏要有人燒菜做飯啊,你若不去地裏,就把午飯做了吧。”
“啊?還要做飯啊,我……”
韓英本來就廚藝不行,聽說讓自己做飯,更是頭疼,一時漲紅着臉,張口結舌。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王氏見女兒窘迫,忙沉聲道:“英子你不會做飯,就跟我們下地幹活,讓你二嫂做飯。”
比起做飯,韓英還是喜歡下地,她這回乖乖跟着爹孃出門了。
一時屋裏清靜下來,沈茜笑眯眯看着韓奇,柔聲道:“相公,你且安心去讀書,我去竈屋收拾收拾。”
韓奇便答應一聲,起身去西屋讀書了。
沈茜端着碗筷來到竈房,關上門。
今日,她不肯去地裏幹活,並非怕喫苦,而是留在家裏有事。
昨晚聽相公說,有本書對考取功名很有幫助,只是失傳很久了,當時她就想到了那個神奇的七彩書庫。
今日她特意留下來,就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從那裏面找到那本書。
因爲給相公找書,是一件頂頂重要的事兒,所以她竟有些緊張。
她深呼吸了一下,凝神想着那本書的名字——《應明經舉》,頭腦便感到一陣眩暈,意識模糊了片刻,緊接着很快來到了那個方圓數丈周遭混沌迷濛的空間。
有了上兩回的經驗,這次沈茜膽子已經大了很多。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些飛舞在半空的七彩書頁,試着輕輕喊了一聲——《應明經舉》,並伸出雙手,等着其中一本書飛落下來。
沈茜起初看着那些書只管飛着,卻沒有一本落下來,都快有些失望了,沒想到飛了兩圈,便有一本像脫離了隊伍的鴻雁,扇動着輕盈的翅膀,翩翩落在了沈茜雙手中。
果真有這本書啊。
沈茜像捧着一件珍寶似的捧着那本書。
她的呼吸都變輕了,心也跳得厲害。
那是一本藍色封皮的書,封皮上四個豎排的燙金大字——應明經舉。薄薄的一冊,輕輕巧巧的。
沈茜捧着那書,站在當地竟是翻閱起來。
幸而那本書字數不多,不一會兒功夫,便看完了。
若是將此書帶出去直接給相公看,就更好了,沈茜心想,可是……如何才能帶出去呢?要不,揣衣袖裏試試吧。
這樣想着,沈茜便把書揣衣袖裏,默想了一下“回去”。
一陣眩暈後,意識歸位,沈茜恍然睜眼,急忙抖抖衣袖,竟是空的,頓覺有些失望。
然而,她很快又發現,那些書的內容竟是清清楚楚全在腦子裏了。遂又轉憂爲喜。
這樣也好,可以抄下來給相公。
沈茜正想着如何跟相公討來筆墨紙硯,將那書抄下來,卻見他踱了進來。
“茜娘,你在幹嘛?”
說着笑嘻嘻走了過來,就要攔腰抱住沈茜。
沈茜隨手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穩住心神,笑道:“我在切菜,相公你不安心讀書,跑來竈屋作甚?”
“我讀書累了,想過來看看你在做甚麼好喫的。”
韓奇走到案板跟前,忽然想起昨天的野腥蒿燉魚湯,似很有些意猶未盡,便很想往地說:“今天還做那野腥蒿燉魚嗎?我還沒喝夠呢。”
說到野腥蒿燉魚湯,沈茜驀地想起一件事來。
她眉頭微蹙,面帶憂色道:“昨天弟弟說要送魚來的,不知爲何竟沒有來……”
“是嗎?小駿在大伯母家,應該不會出啥事兒吧?”韓奇見沈茜一臉擔心的樣子,也不免將心提了起來。
“唉,你不知道,我爹孃走得早,我和弟弟從小便跟爺爺奶奶過,那大伯母本就百般嫌棄我和弟弟,如今,我出嫁了,就只留弟弟一個人在大伯家當牛做馬,也不知過得怎樣。”
“再怎麼說大伯不是還在嗎?小駿他應該沒事兒。”
“大伯雖在,但爲人憨厚老實,在家裏做不得半點主,大伯母又是個狠辣的人……”
二人竟是越說越擔心。
韓奇緊緊握住沈茜冰涼的手,關切地道:“茜娘,與其在這裏胡思亂想,不如我明天去陰山村大伯家看看弟弟。”
“算了,還是我去吧。”
沈茜溫柔地看着韓奇,語氣堅決道,“一來一去又一天,難免會影響你讀書。等明天你走了,我自己回去看看。”
“可是那麼遠的路……”
“你放心,那條路我自小不知走過多少遍呢。”
“那……也行。你自己去看看,也心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