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餘歡排在選秀的隊伍裏,看隊伍一點點向前蠕動,聽着公公挨個念着秀女的名帖,感到有些事情不對,非常不對。
早上起來梳妝時,選了最愛的那串髮簪,一顆一顆米白色晶瑩剔透的小珠子串成吊墜,垂在耳際,隨着蓮步輕移還能聽見珠子碰撞的叮噹聲,煞是好聽。可現在珠子卻灌了鉛般沉,彷彿被人扯斷後用劣質膠水勉強粘在一起,走幾步路就會四分五裂。
一想昨晚回房時大開的門窗,季餘歡全都懂了。
明顯有人想叫她出醜。
不是蘇鶯兒還能是誰?
“那邊的秀女走路姿勢好奇怪啊,腿邁不開似的......”
“有病看病別來選秀嘛。”
聽着她們議論自己,季餘歡氣笑了,索性一把將簪子拔下收進衣袖,路過花壇,她悄悄折了一朵米白色的牡丹別在髮髻上,清晨的鮮花還帶着露水,陽光下一閃一閃珍珠似的,煞是好看。
“姐姐的髮飾好生別緻,遠看像撒了滿頭的珍珠,晃了小禾的眼呢。”
季餘歡抬眼看,身旁搭訕的是一素衣女子,妝容生疏而粗劣,卻難掩五官俊俏。她抿脣微笑道謝,自我介紹道:“我叫季餘歡,大家都喊我歡兒。妹妹怎麼稱呼?”
“小女林逾靜。”她怯怯地低眉福了一福,“小字楚禾,姐姐叫我小禾就好。”
“既然來了都是一家人,小禾,以後的日子我們互相有個照應,也蠻好。”
“嗯嗯,麻煩姐姐多多照顧~”
遠處的蘇鶯兒看着季餘歡和林逾靜談笑風生,氣得指甲蓋都快攥進肉裏了。明明本意是教她老臉丟盡,誰知那女人藉機還找了個盟友,豈有此理?!
不過......等下就有你好看。她掩脣笑起來。
且說公公還在唱着名帖,季餘歡和林逾靜結伴走進初選現場。
第一關是容貌篩查和檢察身體,秀女們只穿着吊帶褻衣,排隊進去,老年嬤嬤們一寸一寸挑剔地打量過去,容貌不夠清秀淘汰,身高過高過矮淘汰,身材過胖過瘦淘汰。身邊嬤嬤不帶感情的“出列”和被淘汰秀女們的哭嚎求情此起彼伏,季餘歡甚至看見有人哭着跪下抱嬤嬤的大腿,卻被丟出門去。
還好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季餘歡唏噓不已,正感嘆着,突然一聲輕微的裂帛聲傳來,同時感到腰間似乎一股涼意。
她悄悄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小片肌膚。她的褻衣是個繫帶式素色肚兜,原本應由褻衣帶子遮擋着的肌膚一覽無餘。
難道?!
蘇鶯兒不只叫人拆了她的步搖,就連褻衣也動了手腳!
布料只有一點點可憐地黏連在一起,一旦徹底斷裂,季餘歡的下半身裸體就會暴露在一屋子陌生人面前。在這種清白大過天的時代,淘汰,淪爲笑柄,蕩/婦羞辱,爹孃丟盡臉面......接下來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怎......怎麼辦......
“前面的別擋路!自己不想選就滾出去,別耽誤本小姐!”
“對不起!”季餘歡手遮着腰間連忙道歉。
隊伍慢慢向前移動,季餘歡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甚至感到冷風不住穿透腰間的破布料摸着她的皮膚,幾乎沒走一步都能幻聽到帶子斷裂的聲音。
“歡兒姐,怎麼了,你沒事吧?”察覺到季餘歡的緊張,林逾靜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
她轉頭擠出一個安慰的笑,目光突然掃到林逾靜褻衣胸口位置的繩結。
是那種可以直接抽拉下來而不會破壞衣料的款式。
“小禾,我的褻衣出了點毛病,你這繩結能否借我一用?”
林逾靜一頭霧水:“當然可以,姐姐請便。”
飛快抽下繩結,季餘歡口中不住道謝,手指一刻沒消停,捋順了繩子在腰間打了個精緻的蝴蝶結,把布料斷裂處遮得乾乾淨淨。
“下一組,季餘歡,林逾靜!”
兩位嬤嬤對她們挑剔地看了一會兒,讓她們左轉右轉,做了各種姿勢,才頗爲滿意地點點頭:“通過了。”
“真棒啊,姐姐,我們算是進複試了吧!”
季餘歡擦擦額前的冷汗:“幸好......多虧妹妹救命,否則歡兒......”
“姐姐說的哪裏話!這紅繩和姐姐的素衣多般配,還把姐姐的細腰顯出來了呢!”林逾靜不住誇讚。
“是,是嗎......”
這深宮裏人心險惡,纔是選秀階段便要如此,我還能撐到第幾關......這樣想着季餘歡挽着林逾靜的手,和其他通過初選的秀女去複試報道。
第二輪女紅比賽在偏殿中拉開序幕,監考的太監負手踱着步念着規則:“女子無才便是德,女紅針線是女德的重要體現。各位秀女請充分展示繡工,太后最喜歡花草山水,這次的主題就是自然風景!”
他清了清嗓子補充道:“限時三個時辰交出繡品,到時繡品的優劣,交與太后親自定奪!”
一時秀女們紛紛拿出針線,有的苦思冥想,有的已經動手繡了起來。
自然風景麼......季餘歡點着下巴,古時皇室成員都喜歡雍容華貴,繡一簇牡丹應該不會出錯。
反觀蘇鶯兒那邊,針腳亂七八糟,像幾條千足蟲在爬,一張上好的緞面被她毀個乾淨。她皺着眉咬着手指頭心下焦灼,抬眼看了看,鄰桌坐了個面容姣好卻衣着寒酸的女孩,心念一動便放下針線湊了過去。
“妹妹,你看這鎏金步搖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