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山在死了老婆的第二年,通過媒人介紹認識了黃菊花。當初看上的是黃菊花的小女人溫柔,加上黃菊花長得不錯。
黃菊花手段高心眼兒多,認準了程山喫軟不喫硬,這些年把程山心都收攏了。
每一次她稍稍有點不聽話,程山都會黑臉教訓她,然後黃菊花扮好人哄一鬨,再繼續騙着她給錢。
“水......喝水......”
程芸思緒被這一聲呼喊打斷,連忙起身倒了杯水。
怎麼給喂下去纔是個難題,周洲昏睡着不醒,也沒吸管在這裏。
“渴......要喝水......”
程芸沒了辦法,只能自己先喝一口,然後餵給周洲。
一杯水喂完了,程芸臉紅到了脖子根兒。上輩子基本沒啥親密動作,親嘴兒更是少有。
一轉頭,門邊還站着兩個人。
周林和劉鳳,還有個半人高的小少年周瑾。
得了,剛的事兒全讓人看見了,程芸恨不得鑽地縫裏去。
劉鳳看着弟妹臉上沒退下去的紅暈,覺得今天怕是見了鬼了。
平時動不動罵傻子抱怨日子不順的程芸怎麼忽然轉了性子?對着阿洲悉心照顧了?
與丈夫對對眼,二人眼底都有驚訝。
程芸起身,周林詢問周洲情況。
程芸簡單說了腿有一塊斷了要夾板,周林面露煩惱,跑到了牀邊點了根菸。
劉鳳擔心的看了看周洲,兩人帶了不少水果過來,走之前還往程芸手裏硬塞了五十塊錢。
“姐,我有錢,不用你的錢。”程芸不要。
劉鳳聽了臉一板,硬塞到程芸兜兒裏。
“你拿着,你不要你大哥和我心裏都不好受。”劉鳳說完推了程芸一手,她眼底那悲切和愧疚神情灼傷了程芸到心。
周林借了輛三輪兒車,把周洲運回了家裏,程芸拿出了家裏最厚的被子給他蓋上,又忙去廚房煮粥,奈何櫥櫃裏白米沒了,只餘下一點黃米。
嘆了口氣,從兜裏摸出五毛買了二斤白米,回家放罐子裏燉上,等周洲醒了,就能喝上了。
剛從廚房出來,親爹程山上門了。
手裏提着一個袋子,裏頭是幾個黃饃饃。
程芸看的心煩,剛開始程山帶饃饃上門,程芸還高興,覺得當爹的還記着她。
後來才知道,黃饃饃都是黃菊花昨天晚上做了,程麗麗嫌棄不喫,怕壞了纔拿來送給她。
這種粗黃面啃着喇嗓子,不就水根本咽不下去。
程芸心跟澆了涼水一樣。
“跟你黃阿姨吵架了?麗麗跟我說你不給她錢,是這樣嘛?”
程山把黃饃饃放桌上,伸頭看了一眼屋裏,見周洲躺牀上,皺了一下眉頭。
“他大哥就沒管?人是在他廠裏傷的吧?給錢了麼?”
程芸沒回應,程山恨鐵不成鋼,“你咋這麼驢呢?你找廠裏要錢去啊!人都躺牀上了,不給點補償費靠你養咋成?”
“爹!你還是我親爹麼?”
程芸多年委屈再也憋不住了,一聲吼出來,眼淚也就那麼流了下來。
“我咋不是你親爹?”程山脾氣也燥得很。
“你是我親爹你一來問我是不是沒給程麗麗錢,怎麼,我是她錢袋子?以前沒工作我養着,現在一個月25還不夠?她拿錢天天喫飯店買衣服,你看看我!”程芸揪了揪自己身上老舊的衣服,“這衣服我穿五年了,她程麗麗有一件衣服穿了一年以上麼?”
“她的喫喝拉撒,都是我在養!”
程芸哭着喊着,“我結婚了爹,我和周洲一個月快七十,這麼幾年一個字兒都沒存下來,我過得甚麼日子你眼睛沒看見麼!”
程芸揪起一個黃饃饃,掰開狠狠地摔在地上。
“還有這黃饃饃,你真是我親爹!這東西不是她程麗麗喫剩下的麼?”
“我程芸是一條狗麼?就配得上喫她剩下的東西?我給她錢她就這麼對我?”
程山被說了愣了,隨即看了程芸衣裳,回想起家裏程麗麗裝了兩個衣櫃的衣服,心裏臊得慌,轉眼看了黃饃饃,更是底氣不足。
“那黃饃饃你又不是不喫......不喫浪......”
“我不愛喫,我是街上垃圾桶麼?程麗麗不喫叫黃菊花別買啊!”
程芸歇斯底里的喊,末了狠狠地跺腳,把地上黃饃饃踩得粉碎。
“以後別讓程麗麗上我家門,以後只要她倆在家,我不會再回去。”
程芸累了,一把跌坐在地上,把程山嚇得趕忙去扶。
“芸芸?爹不是......”
“爹,你走吧。這麼多件我對程麗麗掏心掏肺,養條狗也會搖搖尾巴,她就是個無底洞。”
“白眼狼!你知道她跟我說甚麼麼?她叫我別給周洲治腿?是我活該跟瘸子過日子麼?”
“她這麼說的?我回去教訓她去。”程山也窩火了。
程芸疲憊的擺了擺手,打心底了不信。
“爹你走吧,以前的錢我不計較只當餵了狗,以後我一毛不會再給程麗麗。”
程芸起身,推開程山扶着她的手,一腳把地上黃饃饃踢開,桌上的黃饃饃也全都當着程山的面扔進了鍋爐裏。
程山一個人站在狹窄的廳裏,不知爲何覺得自己心裏有點酸酸的。
他們家五十平三個人,程芸這兒只有二十平不到,狹窄又黑暗,轉個身就貼牆上了。
照理一個月夫妻倆拿七十能租個不錯的屋子,可錢......都叫麗麗拿走了。
程山心裏越來越愧疚,隨後摸了摸口袋,剛好今天發工資他存了一筆錢,存摺就在身上。
程山算了算賬,跑信用社裏取出了五百塊錢,又買了兩袋白糖,拍在桌上後,敲了敲程芸房門才離開。
程芸等聽不見腳步聲纔出來,看見桌上的錢,心安理得收下了。
她擦了擦眼淚,心道對付耳根子軟的爹,就得下狠藥。
今兒的話半真半假,她就是要撕開爹心裏對程麗麗的好感,讓他們愧疚,然後給她補償。
這些年她給了程麗麗多少錢?
每個月幾十的給,還有許多外面賣的貴的點心,加起來何止這五百塊?
程芸深呼吸,覺得不能輕易放過程麗麗,得叫她狠狠摔個跟頭纔行。
不急,這事兒慢慢琢磨。
現在要緊的是要把周洲照顧好。
這屋子潮溼陰冷,不適合養病。
她要重新找個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