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張的話讓我震驚不已,女屍和少女有着本質的區別,一個活的一個是死的,不可同日而語。但我發現嗩吶張似乎應該沒有說謊,因爲他沒有說謊的必要,我身上沒有甚麼是他可以騙的。
提到我爺爺,我想起了我爺爺還健在的時候是神神祕祕的,我不太明白我爺爺到底是做甚麼的。
在我十八歲那年我爺爺就突然離去,家人們爲我爺爺草草的辦了一個白事,就將我爺爺葬在了他早就爲自己選好的陰宅裏。之後,我再也沒有聽到家人提到過任何關於我爺爺的事。我爺爺唯一爲我留下來的就是他給我的那個黃布包。
那是他點名要給我的,我爸兄弟五個,我這一輩兄弟六個,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碰那個黃布包。黃布包中除了一本地骨相書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奇怪的東西,我不認識那些到底是甚麼,將它們藏起來之後一直都在研究地骨相書。
三年來我爲人看陰宅吉凶,倒是把那幾樣東西給忘了。
張雪是女屍這個概念在我腦海裏盤旋了很久,讓我一直都不敢和她走得太近。
這是一個悖論,她是活着的,怎麼可能是個女屍?
如果她是死的,那麼她怎麼會站在我的面前?如果是行屍,從道家層面上來講倒還能說得通,可要是從地骨上論,行屍是不存在的。
我問嗩吶張:“那她爲甚麼是活着的?”
嗩吶張說道:“當年你爺爺到張九爺家裏的時候,我爺爺也在,我之所以認識你,就是我爺爺告訴我你的存在,讓我務必找到你,嗩吶聲能夠吸引你的注意,但不能迷惑你的心志,說起來你和我是同一路人,張雪也是。你問我她爲甚麼是活着的,你看她的樣子像甚麼?”
“像人唄,難不成是個狐仙?”我十分詫異。
嗩吶張搖頭道:“張雪是在古墓中被發現的,她所在的那個棺材完好,雕龍畫鳳無比輝煌,碧玉麒麟和玉函就是在她手裏找到的,將碧玉麒麟和玉函拿開之後,她就甦醒了。
我爺爺說,當時張九爺發現張雪還有口氣,就把她帶了回來,因爲是冬天發現的古墓,所以給她取名張雪。
你爺爺懂一點陰宅相術,看古墓吉凶之後,發現古墓是個活死人墓,你看過神鵰俠侶嗎?就是那種古墓,裏面葬着的人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嚴格來說,張雪是個古人。所以,張雪很像一具屍體。”
我還是沒能接受嗩吶張所說的這一切,這太違反常識了。張雪能夠在棺材裏活那麼久嗎?
答案顯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是鐵打的人在棺材裏也會生鏽。
看張雪的年紀才二十來歲,年紀輕輕體弱多病,除了話少之後,她的行爲舉止和正常人沒有甚麼區別,甚至對我來說,她如果不說話,我就認爲她是個正常人。
而且我居然是從嗩吶張的嘴裏才知道我爺爺和我一樣是看陰宅吉凶的,這很讓我納悶。
聽他話裏的意思,嗩吶張比我還要了解我爺爺。
嗩吶張說:“我知道你懷疑,我開始的時候也懷疑,張九爺家因爲陰宅的關係必然要出事,其中關係等我以後再跟你說,我不讓你離開,其實是有事求你。”
“喲!”我故作驚訝道,“嗩吶張,你有事求我我受寵若驚,可我不一定有能力幫你。”我先給自己安排好了退路,免得他說出讓我上天入地的事我卻幹不來,到時候讓大家都尷尬。
嗩吶張說:“不是甚麼難事,就是去看陰宅。張雪從古墓裏出來之後就這樣,張九爺把她從古墓裏帶出來之後就找到過我爺爺,務必要幫她找到丟失的一魂一魄。”
“一魂一魄?”我大皺眉頭,“這又是怎麼回事?丟了魂的人不都是傻子嗎?”
我看了一眼在一旁目不轉睛看着我的張雪,“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傻子,比我還精明。”嗩吶張瞪了我一眼,我自知失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示意嗩吶張繼續說。
“張雪被張九爺從古墓裏帶出來之後就丟了一魂一魄,導致她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張九爺早就知道這一點,只和張家的幾個本家說起過這件事情,張九爺還告訴我爺爺,他知道自己的死期,所以急着修建陰宅,讓我爺爺務必在他死前務必通知你來,然後讓我用嗩吶聲把你引出去,張九爺死後的張家就不是原來的張家了。”
我這才明白張九爺和我一起去看陰宅的時候提到的嗩吶聲,其實是爲了讓我注意到夜裏的傳過來的嗩吶聲,嗩吶聲不是吹給張九爺聽的,而是吹給我聽的。
這一切都是張九爺安排好了的,其最終目的是在他死之前,讓我把張雪帶出張家,然後和嗩吶張會合。
現在張九爺安排好了的事情全都做完了,接下來怎麼做,我得聽嗩吶張的。
“張雪沒了一魂一魄,能夠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嗩吶張說,“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去陰宅裏找她丟失的一魂一魄,接下來的事情就得靠你了,時間比較緊,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嗩吶張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王無情,你不應該去張家的,你不去我們就不會攤上這樣的事,以後麻煩的事情比現在還要多……張家的碧玉麒麟丟失了,我們還得幫忙找回來,否則張九爺的死很難查到真正的原因。”
我說道:“我們管這些事情做甚麼?碧玉麒麟丟了,和我們沒有多少關係。再說了,找到了又能怎麼樣?”
嗩吶張說:“張家人就是因爲碧玉麒麟和張雪的存在才這樣,這兩樣東西中隱藏着一個很大的祕密,不過我不知道祕密是甚麼,所以我們得查,張九爺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才把這事交給我爺爺,我爺爺又交給了我,我總不能辜負我爺爺吧?”
聊完了這些我才意識到我到張家看陰宅其實是張九爺安排好了的,我們按着張九爺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已經完全上了張九爺的套。我看着面無表情的張雪,心中總覺得有些彆扭。
她是古人嗎?這個概念很難被我接受,我左看右看橫看豎看都看不出來張雪像是古代人,如果她是古代人的話,那她是哪個朝代的人?這些問題像惡魔一樣纏繞在我的心頭,讓我一看到張雪就想起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張九爺的死也沒有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張家大辦喪事,我出去打聽了一下,老五和老三也在其中,完全沒有甚麼異常。中午喫過飯之後嗩吶張出了門,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纔回來,青葉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平原,陰宅所在之處多數都是人工堆起來的土丘,模擬着風水山勢,小是小了點,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都有。
嗩吶張回來之後就告訴我晚上六點的時候去看一處陰宅,我們的路就從這一處陰宅開始。
其實到現在我還沒有完全搞明白我到底遇到了甚麼事情,多年之後我回想起來,真後悔現在和嗩吶張混在一起,這混蛋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
我們要看的這處陰宅不在青葉村,而是在三十里之外的跑馬場。傳說這裏以前是古戰場,幾十萬人在這裏幹過仗,兩敗俱傷,戰士死了,幾十萬匹戰馬活了下來後到處亂跑,所以這裏就成了跑馬場。
陰宅的主人是個八十多歲的老婦,昨天剛升的仙,無疾而終,算是喜喪。孝子孝女們哭的時候臉上沒多少悲傷,就是做做樣子給鄰居看看而已。請我們來看陰宅的人就是老婦的大兒子,今年也有六十好幾了,一頭白髮眉目慈祥,說三句話咳嗽兩聲,身體條件欠佳。他一見到我們就給發煙,雖然檔次不高但禮貌一點都不少。
公墓在村子的東南角,一進公墓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貓尿味。
揉了揉鼻子,我發現地骨平平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甚至連“平平”都算不上,這裏也就是南北大地骨的一個小從骨,骨相平平導致村子裏出不了人才,最厲害的也就是個大專生而且還是個不入流的大專。
因爲這裏又是古戰場,一到晚上陰風陣陣,陰氣壓住了活人的陽氣,又把骨相和骨脈遮擋得嚴嚴實實,導致在這裏生活的人身體都不太好。
這戶人家姓劉,老婦人孃家姓錢,劉諱錢氏。地骨相書中三部六類九大門之中,她屬於妣部,吉凶要等看完之後才知道,至於生門和死門,那就要等看完陰宅吉凶之後再根據地骨才能判斷出來。我尋思着不僅僅要替這戶人家看陰宅吉凶,還要留意張雪的一魂一魄,多多少少有了些壓力。
劉家孝子將我帶到劉錢氏陰宅附近時,我頓時愣住了,劉錢氏的陰宅居然是修在土地公土廟旁!嗩吶張一直都在注意我的表情,見我發愣,立即問道:“怎麼了?”
我再次確認一下劉錢氏的陰宅之後,低聲道:“陰宅左右草木枯萎,前有水溝未填,後有土地公土廟,相書有云:城復於隍,其命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