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梁箏痛苦地彎着腰,心中卻有一絲慰籍。

楊杏是她在這個監獄中,遇到的最好的人。

她本是醫學泰斗,卻被人誣陷受賄入獄,在獄中,她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儘可能地教給了梁箏。

梁箏本來答應出獄就幫她找兒子,沒想到造化弄人,她反倒比自己更先出去。

大姐頭走到跪伏在地上的梁箏面前,用鞋尖踢了踢她的臉頰。

“喂,給我舔鞋,我就收你做小弟。”

梁箏抬起眼,蜜色的眸子中迸濺着凌厲的光華。

她動了動脣,在大姐頭專注地盯着她看的時候,狠狠衝她吐了一口吐沫。

“呸!”

她是個懦弱的人,但也不是個沒有脾氣的人。

大姐頭一愣,隨即暴怒。

“給我打!”

梁箏護住自己的要害,任由拳腳無情地落在她身上。

嘈雜的聲音很快就引來了獄警,這纔將她們喝止。

被轉移到了單人監牢,梁箏抱着膝蓋,蜷縮在角落裏。

也不知道小笛現在如何了。

監獄另一頭,監獄長恭敬地將衛則風引了進來。

“衛少,楊杏就被關在最裏面一間。”

衛則風頷首,餘光不經意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眸子驟然一沉,目光死死落在那光滑的手臂上礙眼的淤青上。

她怎麼又進來了?

監獄長不明所以,試探開口:“衛少,您認識這個打人進來的女人?”

衛則風眸子微斂,輕輕搖頭:“走。”

監獄長不敢多問,連忙將人領到了保釋間。

“楊聖手,別來無恙。”

閉目養神的楊杏微微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小衛?是你要保釋我?”

衛則風點點頭,神色恭敬:“我身上有些問題,想請聖手出山。”

楊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揶揄地輕笑:“不是你吧?”

衛則風頓了頓,乾脆承認:“是,是我的一位朋友,舊傷三年還時不時就疼痛難忍。”

楊杏錯愕瞪眼:“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這樣,是瘢痕增生?”

見她十分有興趣,衛則風眉宇也開闊了些。

“具體原因沒有一家醫院能夠查明,所以我想請楊聖手幫我治療我的……未婚妻邱夢。”

楊杏神色一僵,臉上的表情古怪了起來。

“你的未婚妻叫甚麼?”

衛則風狐疑,卻仍是重複:“邱夢,您認識?”

“不認識!”

楊杏臉色驟然陰沉了下去,神色也冷淡了許多,“衛先生,我是救過你一次,不過那都是醫生的職責罷了,你我無親無故,不用你來保釋我。”

看着衛則風驟然凌厲的神色,楊杏淡淡一笑:“更何況我如今只有兩個月的壽命,早已不行醫了。”

進來後不久,她就患了腸癌。

爲了不讓小徒弟掛念,她連梁箏都沒有告訴。

沒想到,這個小徒弟心心念唸的男人,居然是個白眼狼!

浪費了小徒弟的一顆好腎!

楊杏側過身去,一句話都不肯說了。

衛則風眉峯緊鎖,卻也沒有強求。

他沿着原本的路走了回去,又看到了那個縮在陰影裏的一小團身影。

似乎原本就瘦小的她,這幾日又纖細了幾分。

衛則風薄脣輕抿,指了指籠內的女人。

“我要保釋她。”

梁箏被獄警帶出去的時候,還有幾分迷糊。

但當她看到一臉輕蔑的衛則風時,就只剩下了恐懼。

難不成她淪落至此,還要受衛則風的羞辱嗎?

衛則風看着她受驚的兔子般的神色,眉頭微蹙。

一股焦躁逸散開來,擾得他無法靜心。

“上車。”

梁箏忐忑地上了車,垂眸看着自己紅腫的手指。

衛則風睨了她一眼,聲音冷峻:“我可以幫你,但,你要跟在我身邊一年。”

梁箏一怔,指尖猛地嵌入掌心。

他果然……就是要把她踩到谷底。

但想到病牀上的弟弟,梁箏閉了閉眼,啞聲開口。

“好。”

話音落下,狹窄的車廂內,一片死寂。

梁箏遲疑了半晌,還是撥通了電話。

“小笛呢,他怎麼樣了?”

電話裏的人語氣和氣了不少:“你乾的不錯,放心,你弟弟不會有事,給我再抓點緊,讓張總把合同簽了!”

自從把這個賤丫頭送過去,果然張鋒凌對他們家的態度好了幾分,還真是值。

梁箏雖然不明所以,還是微微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

“梁小姐還真是迫不及待,被我拒絕了,就開始找下家了。就是爲了這個叫小笛的男人?”

梁箏一怔,臉上露出些驚色:“不是,不是的。”

梁笛身子本來就不好,梁箏便也沒有介紹兩人認識過。

她剛要解釋,車子就吱呀一聲停在了路邊。

“梁箏,在我們的契約期間,我希望你能管好你自己。”

衛則風回過頭,目光深沉地望了她一眼。

“下車。”

男人的聲音冷絕,不容置疑。

梁箏抿脣,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知道了。”

儘管已是初夏,外面還是有些冷。

她出獄時穿得是入獄時被衛則風撕扯壞了的裙子,更是遮擋不住風雨。

她緩緩走在大街上,心中一片迷茫。

事到如今,她又有哪裏可以去呢?

梁箏憑着感覺向前走着,很快便到了路的盡頭。

大學城。

梁箏眸光微閃,如果沒有因爲入獄退學,她應當在這邊完成八年的本碩連讀學業。

可現實是,她只讀了兩年,就被學校除名了。

她下意識地走了進去,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可還沒等她盡情地感受這令人懷念的氣息,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還以爲我看錯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傢伙,居然還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大學城?”

梁箏一怔,隨即看清了來人。

林晶晶,她大學時候的死對頭。

爲了姐弟倆不再寄人籬下,梁箏每天都刻苦學習,就等着有朝一日獨立出去。

而和她同住一個宿舍的林晶晶,早就對此記恨在心。

一個孤兒,憑甚麼能比她還要優秀?

“怎麼,坐牢一趟啞巴了?你的那些好事,我都記得呢!畢竟你當時可是學校裏的花魁娘子,不少後來的學弟還時常打聽,你怎麼接客呢!”

聽着早已被她埋藏在心底的不堪謠言,梁箏微微攢緊了指尖。

“那些都是謠言!”

林晶晶嗤笑一聲:“呵,假的?假的怎麼能有那麼多同學傳?你肯定有問題!”

“既然被人說肯定是被說者的問題,那麼你,腦子又有甚麼問題?”

一道意料之外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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