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是被一種強烈的不適感弄醒的。腦袋像被重錘敲過,宿醉的鈍痛頑固地盤踞在太陽穴,身體也沉重得彷彿不屬於自己,四肢百骸都透着痠軟和麻木。
“唔……”她蹙緊眉頭,費力地半睜開眼。窗外,天色已泛起了魚肚白。
天亮了?
記憶碎片湧上來——昨晚畢業狂歡,被那羣鬧騰的朋友硬拉去酒吧,灌了不知多少杯乾紅……難怪現在頭痛欲裂。
夏至煩躁地翻了個白眼,只想把頭埋進枕頭裏再睡個回籠覺。她下意識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想抱住被子蜷縮起來,腿卻碰到一個溫熱的、帶着明顯阻力的障礙物。
這觸感……
不對!
她掌心下貼着的,那緊實、富有彈性的觸感……分明是……人的身體?而且,是男性的?!
夏至瞬間僵住,殘留的睡意被驚得煙消雲散。她觸電般縮回手,心臟狂跳起來,幾乎是憑着本能,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那裏,躺着一個男人!一個只留給她冷峻側顏的男人!
老天!
男人!
她牀上竟然有個男人!
夏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牀上彈坐起來。動作太大,柔軟的蠶絲被倏然滑落,一陣涼意讓她猛地打了個激靈,同時也徹底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狀態——未着寸縷!她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氣息。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卡在喉嚨裏,她手忙腳亂地一把扯過滑落的被褥,緊緊裹住自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顫抖着抬起手指向那個依舊躺着的男人,聲音因爲震驚和羞惱而拔高、發顫:“你……你是誰?!你爲甚麼在我牀上?!”
被褥被夏至驟然抽走,祁正霆精壯的上半身暴露在微涼的晨光中。他眉頭微蹙,緩緩睜開了眼,深邃的眼眸裏帶着剛醒的慵懶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夏至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隨即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移開,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又羞又怒,幾乎要尖叫起來:“你!你……這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話啊!”
“起來!給我解釋清楚!”她裹着被子,又急又氣,伸出一隻手用力去推搡男人結實的手臂,“聽見沒有!給我起來說清楚!”
一大早被高分貝的聲音在耳邊聒噪,祁正霆的耐性顯然所剩無幾。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直接翻身下牀。他旁若無人地撿起牀邊散落的一件白色浴巾,動作利落地圍在腰間,抬步就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站住!”夏至又急又怒,也顧不得許多,赤着腳就跳下牀,氣勢洶洶地攔在他面前,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不準走!你必須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給我解釋清楚!我們……我們怎麼會……”她說不下去了,臉上又紅又白,“是不是你趁我喝醉了……你……你對我做了甚麼?!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他面前顯得格外嬌小,只及他的肩膀。祁正霆停下腳步,深不見底的黑眸居高臨下地睨視着她,那目光冰冷而極具穿透力,帶着一種天然的威懾,讓夏至後面的話硬生生哽在了喉嚨裏。他薄脣微啓,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卻異常清晰:“鬧夠了?”
那冰冷的質問讓夏至心頭一窒,她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強撐着氣勢,貝齒緊咬下脣:“你……你兇甚麼兇!” 然而,在他強大的氣場面前,她先前的咄咄逼人彷彿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這讓她更加懊惱。
“昨晚……”祁正霆的目光淡淡掃過她寫滿驚怒的臉,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是你,抱着我,不肯鬆手,堅持要我留下。”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着她的臉色由紅轉白,才繼續道,“怎麼,現在清醒了,就打算翻臉不認賬?”
他的神情疏離而淡漠,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意外。
在這凜然強大的氣勢壓迫下,夏至的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心中充滿了羞窘、懊悔和難以置信。她抱着他不撒手?還非要他留下?
該死的酒精!她發誓絕饒不了那羣損友!
但就算這樣,她也絕不能輕易認下這莫名其妙的指控!
“我……我……”夏至一時語塞,但輸人不輸陣,她裹緊身上的被子,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就算……就算我喝多了說了胡話,你一個大男人,難道就不會拒絕嗎?這分明就是你的藉口!誰知道你心裏打的甚麼主意!”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聲音又揚了起來。
祁正霆看着眼前這個明明窘迫得要命,卻還要強裝兇悍的小丫頭,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嘲。他顯然已經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興趣,根本不屑再多費脣舌。他淡漠的目光直接掠過她,彷彿她只是空氣,徑直與她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走向衛生間。
“喂!你……你給我站住!”夏至氣結,對着他冷硬的背影喊道。睡了她就想這麼一走了之?門都沒有!這筆糊塗賬,她非得算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