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你這種女兒

  月夜,樹枝影影憧憧,月下的溪面泛着粼粼波光。

  嘩啦——

  一個人影破水而出,抬手將溼漉漉的烏髮捋到腦後,睜開一雙大而有靈氣的眼睛,映在月下,漂亮得猶如精靈。

  初夏的溪水還有些涼,整個身子浸在裏面,正好理清思緒。

  文曦靠在石塊上,今天身上的一身泥污被洗得乾乾淨淨,露出原本白皙的色澤,吹彈可破。

  債務,債務……

  文曦皺眉,明天父親要去鎮上借錢,還不讓她去。

  沒關係,她可以自己去。

  文曦打定主意,掬了一捧清水洗身子,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咔嚓一聲。

  是腳踩到樹枝的聲音。

  有人!

  文曦立刻沉入水裏,謹慎地出聲,“誰?!”

  沒有人回答她。

  她屏息去聽,能聽到隱約的粗重喘息聲,頭皮一下炸開,手已經伸入溪底摸到一塊鵝卵石,緊緊握住。

  蘆葦叢的後面,立着一個黑影。

  變態……

  腦子裏閃過這個詞,文曦手裏的鵝卵石已經快準狠地扔了出去!

  “嗷!”

  一嗓子痛呼,黑影抱頭鼠竄,沿着小路朝村東頭跑去。

  文曦埋在水裏看着那個背影,莫名覺得有眼熟。

  是他嗎?

  如果真的是他……

  一股噁心感油然而生,文曦急忙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上岸把洗乾淨的衣服穿上。

  文曦的家住在村東頭,那邊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貧民窟,一個村裏窮的人,不受待見的人都聚集在那裏。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月光下的泥巴路反射着光。

  “……文曦?”

  突然有人叫她,聲音柔柔弱弱的。

  文曦被剛纔的事情搞得神經緊張,嚇得心跳加速,定睛看去才發現路上站着一個女孩。

  女孩和她差不多年紀,長得挺漂亮,但神情畏縮,戰戰兢兢地看着她。

  文曦鬆了口氣,“是月娥啊。”

  杜月娥是嬸嬸的外甥女,父親早死母親改嫁,把年幼的她扔給嬸嬸一家來撫養,只由母親每月寄錢。

  由於寄人籬下,杜月娥從小沒少受白眼,平日裏謹小慎微,乖巧得不行,跟誰說話都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誰知道就是這樣一個人,後來竟成了村裏唯一一個大學生?

  文曦想起前世落魄的時候,杜月娥還常常來接濟她,於是笑了笑。

  “你怎麼在這?”

  聽到她這麼問,杜月娥彷彿更緊張了,看了看她身後,磕磕巴巴了好一會兒。

  “沒,沒事。”

  說完竟然像見了鬼似的,轉身飛快地跑了。

  她長得有這麼可怕嗎?

  文曦摸了摸臉,搖頭沒有多想,慢慢往家裏走。

  夜已深了,燈也熄了,莊稼人都睡得早。

  文曦前世服侍朱國昌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走路幾乎沒有腳步聲,所以一踏進文家大院,就靠着極度靈敏的聽覺,聽到那棵榕樹下傳來挖土的聲音。

  她一下子躲在了門後。

  文家還沒分家,王秀蓮和兩個兒子都住在這個類似三合院的茅草棚裏,朝陽的正屋給了文長銀,王秀蓮和文長金一家分居兩邊的偏屋。

  此刻,藉着朦朧的月光,文曦看到,正屋門前的槐樹下,小叔文長銀和嬸嬸陳蓉,正鬼鬼祟祟地挖着甚麼。

  鋤頭小心翼翼地把黃土挖起來,從裏面抱出甚麼,打開。

  文曦從小五感靈敏,即使月光微弱,她也能清晰地看到,陳蓉懷裏抱着一隻罈子,兩眼放光,幾乎要笑成一朵花。

  她壓低聲音,“娃他爸,這回夥同老劉頭敲你那個蠢貨大哥的竹槓,能分你多少錢?”

  文長銀是個身材短小的圓臉漢子,原本老實巴交的臉上,此刻一片奸詐和算計。

  “少不了50塊吧,我就欠他100,寫了兩百的欠條,跟他說好到時候分我一半的。”

  “才50?那也太少了!我燙個鋼絲頭,去相館照個相都多少錢了?你怎麼不多寫點?”陳蓉尖刻地抱怨着。

  “差不多就行了,沒見着今天差點鬧出人命嗎?要是老大家的那個短命鬼真死了,你就不怕她晚上回來要債?”

  “她敢!要是她真死了,我就找道士拿桃木把她的魂釘住,叫她永世不得超生!”

  文曦睜大眼睛,用力搗住嘴。

  那兩人還在小聲嘀咕甚麼,她已經聽不清,只看到陳蓉往罈子裏又放了些甚麼,接着滿足地封口,慈愛地看着那罈子,宛如看着自己的孩子,好久才依依不捨地埋了回去,進屋睡覺。

  文曦手腳冰涼,臉色雪白。

  不知過了多久,嘴邊才牽起一抹諷刺。

  重生一回,讓她看到上一世不知道的真相,老天爺真是待她不薄!

  她原本以爲,文長銀只是好賭,沒想到爲了榨乾父親的最後一滴血,竟然還夥同別人喫回扣!

  文曦在門背後站着,一直站到月亮西斜,溼淋淋的衣服被冷風吹乾,她聽到屋裏傳來震天的呼嚕聲。

捏緊手指,文曦眼裏含着冷意,慢慢朝榕樹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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