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傢伙,一點兒都不缺斤少兩

“小蹄子跑得倒是快,見到馬車就往裏鑽,見到被窩是不是也要往裏鑽哪!”

“奶奶的,個小賤人,抓花了老子的臉,等會兒有她好受的!”

“那小丫頭是我們的人,閣下識相些把人還回來,也省得我們費事兒了!”

好不容易有個嘴裏乾淨點兒的,態度卻不是一般的囂張,“看車架也是富貴人家,說不定與我們主子還是舊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何?”

沈念心嗤笑一聲,舊識?誰特麼跟這種人渣敗類是舊識啊!本來她還想着要把這小丫頭尋個別處安置,這會兒倒是被外頭那些人氣笑了。

沈念心揚揚下巴,朝那小丫頭的方向點了點,給聆音使了個眼色,聆音會意,尖聲佯怒喊道:“你這丫頭,好大的狗膽!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馬車就敢往裏鑽?冒犯了我們家姑娘,你十個腦袋都賠不起!”

聆音手上捏着帕子,抬手把簾子掀起了個小縫兒,示意朝外面的人說話。“這不知死活地丫頭冒犯了我們家姑娘,奴婢便厚顏跟你們討要回去好生教訓。”

“這……”那幾個奴才聽一個婢女都這般凌厲,心裏便也回過味兒來,在盛京西城用得上這樣一排車隊,還有這般多護衛的主兒,肯定也是不好得罪的。

往上頭“進貢”的女人沒了可以再找,這要是得罪了甚麼不該得罪的人,沒了小命可就沒處找了。

想到這一層,那些人哪裏還敢叫囂,後怕地往皇宮西三門瞅了一眼,連忙帶人退開,給那隊車駕讓路。

沈念心聽外面的情況穩定下來,脣角一勾,眼中帶笑地瞧了聆音一眼,心下十分滿意。

不像聽雨性子耿直,腦袋不會拐彎兒,聆音倒是個頂頂機靈的,一個眼神便知她意思,實在難得。

餘光瞥見聽雨愣愣地看着她與聆音二人,沈念心暗自嘆息,要把聽雨訓練好了,可得費些時日了。

於是到了尚書府,沈念心讓聽雨先下車,陪她一道從正門進去。而聆音則陪着那個丫頭留在馬車裏,跟隨行護衛一道,從偏門進府。

沈念心甫一下車,一打眼就瞧見尚書府門口站了一堆人。最前頭,就是穿着一身兒暗紅色裙裾的尚書府夫人紀氏,牽着個身量不高,軟糯糯圓溜溜一團的……小姑娘。

她們身後,則是管事僕從跟了一大堆。

“表姑娘可算是來了,咱們夫人可是打從早上起身就惦記着您呢!”說話兒的是紀氏身邊的管事婆子,沈念心也不輕慢,拂開聽雨的手便快走了兩步,去到紀氏身邊兒說話。

沈念心溫婉一笑,絲毫不見失禮,與這兩日盛京裏傳言,拎着鞭子到未婚夫府上捉姦,反倒被未婚夫拿鞭子抽花了臉的那個,不是同一個人似的。

“勞舅母掛念,還特意到府外相迎。既是念心叨擾,本該客隨主便纔是。”沈念心說起話來,語氣倒是比臉上那笑寡淡些。對待紀氏的態度,親近卻不狎暱,恭敬卻不諂媚。

沈念心上輩子一直做的都是人上之人,從來都是看別人捧着她贊着她,但是見甚麼人說甚麼話這種事,看多了也就會了。

她知道紀氏心裏那點小九九,自然對她不能太過親暱。若是她一上來就舅母長舅母短的巴結個沒完,紀氏肯定是要誤會她對他們尚書府公子有所圖謀呢。

不得不說,沈念心在揣摩人心這件事情上十分精準。

紀氏在門外站着,遠遠瞧見表姑娘從馬車上下來,不似從前見她,總是大紅燈籠似的打扮,今天沈念心一身兒天青色襦裙十分招眼。連帶着周身的氣質也跟着平和優雅起來。

舉手投足之間,都帶着一股子寡淡又清朗的味道。

紀氏眼睛一亮,心下暗忖,難不成這位秉性彪悍的表姑娘讓人抽了一鞭子就改性了?

等到沈念心走上臺階,走到衆人眼前,紀氏仔細一打量,眼尖的發現她身上那衣裙,用的可是南邊兒俞梁國每年朝貢的水雲緞。

要說這水雲緞,乃是俞梁皇室特供,通常都用作極重大或喜慶的儀式,再加上暖色染料容易尋一些,所以多是紅色紫色等暖色居多。每年進貢來大銘的,數量也既有限,只有太后皇后和幾位高位的受寵妃嬪才用得上。

而去年,俞梁說是研製出了新的染料,製出了十匹天青色和湖藍色的水雲緞,其中五匹便送來了大銘。

紀氏想起那位宮裏的沈賢妃,掌協理六宮大權不說,還深得今上愛重。不由得不感慨沈家的運道好。如若不然,以她家這位表姑孃的造化,哪裏用得上那般好的東西?

“知你今日過來,心裏高興的可不只舅母一個!你那舅舅說了,讓我好生招待你,他一下朝便立刻趕回來!”

沈念心尚且不知紀氏心裏泛酸,只想起待她極好的舅舅,心裏更是軟了些,還未待她開口,紀氏身邊兒的小圓球兒便糯糯地出聲兒了。

“姐姐生得好漂亮!要抱抱……”這是傅家的小女兒傅蓁蓁,不知怎的養得這般敦實。

沈念心一愣,沒有立刻伸出手。後宮生存準則裏頭畫五顆星重點的,就是別碰別人家的孩子。

說不好你今天在御花園裏抱了下哪個宮的小皇子,或者在宴會上摸了哪個小公主的頭,或者給哪個宮送了點心,又或者跟哪個有孕的妃嬪一起散了會兒步,最終都有可能成爲把你拉下馬的把柄。

暗賤無處不在。甭管是養大的還是沒養大的,出生的還是沒出生的,都有可能被人利用來整你一把。

防不勝防。

當初桓成帝那渣渣就因爲一個低位妃嬪小產差點遷怒於她,原因不過是那位慶婉儀在上元宮宴上用了不恰當的喫食。

這事兒沈念心想想都冤枉。她位處中宮高位,無寵無子,任誰生出個孩子不都得敬她爲嫡母?讓她去謀害妃嬪的子嗣,她纔不會去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但不管怎麼說,上元宮宴是她一手操辦,喫食上出了紕漏,她難辭其咎。於是她下了狠手徹查後宮,直到牽扯出了榮妃宮裏的大丫鬟,桓成帝那渣渣纔跟她說了句“皇后費心了”示意到此爲止。

所以沈念心乾脆就對那些個身份金貴的龍子龍女們保持距離。你好我好大家好,她自己也放心。

於是習慣性地,面對小圓球兒伸出來的蓮藕段兒似的棒槌型胳膊和包子似的圓鼓鼓的小手,沈念心愣住了。然而再看一眼傅蓁蓁滿滿都是期待的眼神,她又實在不忍心拒絕。

沈念心微笑着說了聲,“來,姐姐抱!”,就伸出手把傅蓁蓁抱了起來。

唷喝!

那一瞬間沈念心眼眶一酸,忽然有種想哭的錯覺。

好傢伙,這小丫頭長得真壯實,一點兒也不缺斤少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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