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從沒穿過那麼騷包的衣服

他們一家三口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要臉,有桓成帝那樣的爹還有榮妃那樣的娘,大皇子能舌燦蓮花面不改色地說出那麼多瞎話,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她當時不動聲色地讚了句大皇子有孝心,沒過兩天後宮裏就有了傳言,說是榮妃宮裏的書案上有個翡翠葫蘆擺件,材質做工都與皇后壽宴時大皇子的獻禮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大小。

當時她一笑了之,渾不在意。結果沒出兩天,大皇子就把榮妃宮裏那擺件送到了她的宮裏。

沒多久,她就把那翡翠葫蘆擺件連帶着那翡翠葫蘆鍊墜兒都隨着一溜兒賞賜送到了沈家。

沈念心倒是沒想到,自個兒這身子在沈家地位竟然如此之高,基本上宮裏有甚麼賞賜,都是可着她先挑的。不然當年莊靖懿皇后賞下的東西,也不能有如此多的玩意兒都在她的私庫裏。

沈念心給紀氏送上的,是之前紀氏眼紅了好久的水雲緞。不同於沈念心身上的天青色,這匹料子是錦葵紫色,比起天青色的緞子更多了分嬌豔。

“這是前些日子姑姑賞下的,念心瞧着這顏色正好襯舅母的膚色,就特意留了一匹,想着得空時候給舅母您送過來。”沈念心端着手中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小口抿着。

紀氏眼前一亮,臉上恨不得綻出個花來。

都說物以稀爲貴,雖說水雲緞算不上是皇家御用,但平常若是誰家得了這樣的賞賜,那可是臉上頂頂有光的事情。

紀氏心裏再心花怒放,面上也得客氣推辭,“這麼貴重的東西……又是這麼嬌豔的顏色,給我這老婆子用真是浪費了!”

沈念心擱下茶盞,拉着紀氏到聆音面前,扯開那錦葵紫色的緞子往紀氏身上比劃。

“若是念心空口說,舅母八成還覺得念心是在說好話誆您。您讓舅舅瞧瞧,是不是這料子很襯您膚色?”沈念心言語雀躍着,帶着一個十三四歲小姑娘特有的俏皮活潑,又把那份親暱拿捏得恰到好處而不會惹人生厭。

那邊傅期然還捧着那翡翠葫蘆愛不釋手,聽沈念心叫他,這才恍然抬頭應了聲,“啊,好看,好看!”

他眼裏還帶着尚未消散的對那翡翠葫蘆的喜愛,正好迎上紀氏期待的眼神。饒是紀氏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娘了,也擋不住自家夫君的一句讚歎,瞬間羞紅了臉。

沈念心嘴角一抽,這場景還真有點不清不楚的尷尬味道。屋裏還這麼多孩子呢,她這舅母就這麼羞澀真的好嗎?

於是沈念心只能繼續送禮物給幾個平輩的表哥表弟表妹。

“方纔就一直沒瞧見表哥人,所以表哥那份兒就勞煩舅舅轉贈了。”沈念心讓聽雨奉上一卷畫軸。

傅家都是讀書人,對書畫文墨一類最是癡迷。眼看着沈念心左一樣右一樣拿出來的都不是尋常玩意兒,再一看那畫軸裝幀的手藝,自然也知曉絕非凡品。

沈念心盯着傅期然和傅北喬父子倆熾熱的目光緩緩打開那幅畫,果不其然,不過畫幅半展,就得到了那傅期然的連聲讚歎。

“妙極妙極!想必這是吳如青吳大師的真跡?!”

“確實像是吳大師的風格。可吳大師流傳下來的畫作,多是美人花木居多,至於這幅畫浩淼行軍的場面……”傅北喬微有不解地質疑,卻被傅期然一巴掌拍下來。

“你個小孩牙子懂個鳥!”傅期然如獲至寶似的用指尖隔空描摹那畫卷上的筆觸,“誰說這幅畫不是美人了?”

沈念心暗道一聲好眼力。

“美人?”傅北喬一怔,待沈念心把畫卷徹底展開,不由得勾脣一笑,“父親所言極是,果真是美人!”

這一幅“行軍”圖,確實是永安年間以畫美人花木著稱的水墨大師吳如青的真跡,而且也確實是一副美人圖。那“千里迢迢,明月昭昭”的題詞下,還有吳如青的落款章刻。

沈念心原以爲她在大銘朝的聲望,在她入宮做太子妃之前就達到了頂峯,再往後推,她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個盡職盡責的好皇后。她以爲世人的讚頌追捧,在她活着的時候看的夠多了,卻不想在她薨逝後,還有位水墨大師爲了揮筆而就出這麼一副“美人行軍圖”。

初時她從私庫裏翻出這麼一幅畫的時候還不免覺得好笑,這浩淼行軍的場景,在這位畫師纏/綿的筆觸下顯得莫名細膩繾綣。千軍萬馬之中的那一抹紅衣身影,看起來抖擻風光,實則……

實則像個神經病。

沈念心要是早知道會有人給她畫這麼一幅畫,一定在死之前給他留書一封——她領兵時候從來沒有穿過這麼騷包的紅衣。

但這些細節並沒有抹殺掉這位大師在傅期然父子倆心中的光芒,甚至還有可能是父子仨——

“我這就去把兄長找回來!”傅北喬騰地一下就要往外衝,任紀氏如何使眼色拽袖子都於事無補。

眼看着傅北喬要走出大廳,沈念心這纔回過神來,“北喬這是急着去哪兒?你自個兒的禮物要還是不要了?”

傅北喬猛地停住腳步,眼中閃着雀躍的亮眼的光。

沈念心從聆音手中拿過一個雕着雲紋的紫檀木匣子,遞給傅北喬,“本來表姐也不知送你甚麼好,正巧瞧見這塊兒梓湘墨,想着給你正好。北喬年紀還小,如今正是讀書治學的好時候。”

看到原本小小年紀就沉穩自持的傅北喬,這會兒臉上露出了驚喜興奮的表情,沈念心就知道自己這禮物是送對了人。

沈念心不由得感嘆,桓成帝那渣男,雖然人品次了點兒,其他方面倒還是不錯的。就說這名滿大銘梓湘墨,就是他最先制的。

昌定年間,那渣男還沒當上皇帝,母家又並不強盛,在朝中也沒多少助力,於是他閒暇之餘,奏琴賦曲倒是常事。爲了讓上頭那位對他放心,他在政事上並不出挑,反倒是文辭犀利,博採衆長,在朝野內外的文人名仕中頗具美名。

他親自制的墨,墨質堅硬,色澤醇厚,經久不褪,深得文人看好。於是就此流傳下來,成了大銘朝有名的梓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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