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前

季涼西給保姆放了假,自己一個人呆在房間裏。

  昨天晚上沈丞珏發丨泄完怒火離開別墅後,到現在爲止沒有再出現,也沒有聯繫她。

  應該是去照顧夏芷希了吧,那樣楚楚可憐的哭訴,他總不能扔着不管。夏芷希又不是她,可以被冷落被欺辱被肆意折丨磨。

  這樣也好,她不用擔心他呆在家看她不順眼,又突然發火找事。

  窩在陽臺的躺椅裏,季涼西看着玻璃窗外面陰沉沉的天。

  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的手邊,放着已經喝了小半碗的粥,是她早上起來後,自己去廚房熬的。

  廚房的冰箱裏全是昨晚的剩飯,儘管用保鮮膜包了,也能看到裏面紅通通的辣油。

  沈丞珏喜歡喫辣,所以保姆做飯,向來都是只做辣的。

  季涼西倒也不排斥,只是現在得了癌,看着那不怎麼健康的紅油,她條件反射的想吐。

  又喝了一口粥,季涼西突然就笑了。

  早先被沈丞珏折丨磨的時候,每次到了受不住的時候,她就會想到死,死了就解脫了,甚麼都不必再承受了。

  但現在真的得了要死的病,她卻害怕了起來,特別想活下去,想和奶奶一起,相親相愛的生活下去。

  房子裏靜的沒有一絲聲音,她在心中慶幸,不管沈丞珏在外面怎麼亂來,這麼些年,他都沒有把人帶到家裏來過。

  於是,她還能有最後的一點安寧和體面。

  窗戶外低低飛過一隻燕子,風吹的細雨飄進了陽臺,季涼西起身,打算關上窗戶。

  起的急了,腳下沒注意,直直撞上玻璃茶几。

  “嘶——”

  十指連心,痛的她倒吸一口冷氣,跌回椅子裏。被撞到的大拇指,破了皮,正往外滲着血。

  她望着那殷紅的血珠,突然就想到了幾年前。

  那天,她騎着自行車去打工的奶茶店辭職,看着路邊的豪車,不由得想起頭一天晚上那個姓沈的奇怪富商,分了神。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從機動車道衝了過來,撞上了她的自行車。她當場就從自行車上摔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一大截。

  渾身火丨辣辣的疼,她趴在地上,痛的根本就起不來。

  黑色轎車的車門打開,開車的人快步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你怎麼樣,抱歉,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你不要害怕,剛纔是我的過失,我會全權爲你負責的。”

  時至今日,季涼西還清晰的記得,當時的沈丞珏,是以怎樣一副誠摯的表情說出這番話的。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領口處露出裏面的白色襯衣,揹着光定定的看她,眼睛特別亮,整個人都浸泡在落日的餘暉裏,像是從光裏走出來的人一樣。

  後面,他送她去醫院,陪着她檢查包紮,在得知她小腿骨折後,一聲不吭的負擔了她所有的醫藥費,並呆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照顧她。

  這一照顧,就是六個月。

  這也是她自從上初中後,頭一次在長達六個月的時間裏,沒有去工作賺錢。她淪陷在被人全權負責的呵護裏,不由自主的被他爽朗的笑聲和俏皮的笑話吸引。

  他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她幾乎從未晴朗過的人生裏。

  他颳着她的鼻尖,眯着眼睛哄她:“哭甚麼呀,以後我照顧你好了。”

  季涼西吸了吸鼻子,不知何時,竟已流淚滿面。

  眼睛熱的近乎發疼,她抬頭去揉眼睛,滾燙的眼淚斷了線一樣往下掉,越揉越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樓下門鈴突兀地響起,嚇得季涼西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保姆才走不久,是不可能回來的。

  沈丞珏回來了?

  樓下的敲門聲一直沒停,季涼西不得不擦乾淨臉,下樓開門。

  打開門,季涼西驚訝的發現,門外站着的,是外賣員。

  “您好,這是您買的藥。”

  外賣員將塑料袋遞給季涼西,轉身下了臺階,跨上小摩托車,風馳電掣般的離開了。

  季涼西愣了愣,才關上門進屋。

  打開塑料袋,裏面靜靜躺着兩盒感冒藥,買藥的人很貼心,用圓珠筆在盒子上標註了喫法和藥量。

  誰買的?

  季涼西雖然心裏有了猜測,但還是不敢相信,翻開塑料袋,從裏面找到了外賣單。

  單子上的電話和名字,寫的都是她的。

  在這個家生活了幾年,季涼西很清楚,家裏的保姆是不會直呼她大名的,會這樣寫的,只有一個人——沈丞珏。

  難道是沈丞珏昨晚跟她親丨熱的時候,聽到了她在咳嗽,所以今天特地補了感冒藥給她?

  季涼西手裏攥着感冒藥思索着,門口又是一陣騷動。

  這一回,門鈴沒響,大門直接被從外面打開了。

  “夏小姐您小心,這裏有臺階。”

  “怎麼突然又下雨了啊,一下午空氣就又溼又悶,人家早上剛做的造型,又要塌下來了。”

  “夏小姐,您請進。”

  季涼西震驚的看着一行人進了屋,其中像明星一樣被簇擁在中間的,不正是她昨天剛見過面的夏芷希?

  “咦,原來你也在啊。”夏芷希偏頭,做出假惺惺的驚訝。

  季涼西抿脣,沒有搭理夏芷希,叫住了方纔拿鑰匙開門,手上還提着編織袋的男人。

  “沈衛,這是怎麼回事?”

  沈衛看向季涼西,硬着頭皮回答:“太太,先生讓我拿鑰匙過來開門的,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

  季涼西漠然,瞬間明白了。

  沈衛是沈丞珏的助理,若不是有沈丞珏的授意,他怎麼會擅作主張來爲夏芷希開門。

  “太太?”夏芷希撲哧一聲笑了,眼角眉梢無一處不在流露着挑釁,“涼西,你還是抓緊多聽幾聲吧,沈太太這位置,我看你也坐不了多久了。”

  沈衛蹙眉,似乎對夏芷希的囂張不滿,但他終究還是甚麼都沒說,放下編織袋就走了。

  沒了沈丞珏的人,夏芷希臉上的笑容越發囂張。

  她抱着胳膊環視一圈,女主人做派十足,“這麼大的房子,我要好好想一下住在哪裏。畢竟,我現在需要靜養安胎,可是一點磕絆都受不了的。”

  季涼西一動不動的站着,像是沒聽見夏芷希故意說給她聽的話。她此時腦中很亂,對於沈丞珏把夏芷希接過來這件事,她還沒有反應過來。

  “咦,感冒藥已經送過來了嗎?”夏芷希發現新大陸似的,幾步上前,從季涼西手中劈手奪過感冒藥,“我剛剛纔跟丞珏說我有點感冒,他就已經把藥送過來了啊。”

  聞言,季涼西臉色一白,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兩盒感冒藥。

  原來這藥,是給夏芷希買的。

  寫了她的名字她的電話,卻是爲夏芷希買的。這不僅是對夏芷希的關心,擺明了,更是對她的羞辱。

  “啪——”

  季涼西一巴掌下去,夏芷希手裏的藥瞬間掉了下去,藥盒滾出去一截。

  夏芷希似是沒有料到季涼西會突然動手,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

  她正要破口大罵,又被季涼西搶了先。

  “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幹甚麼你,季涼西你幹甚麼!你別推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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