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他的初遇

女人穿着一條淺黃色的寬鬆上衣,下面穿了一條牛仔褲,渾身髒兮兮的,不過除了她一雙手之外,還真沒看到有甚麼傷口。

蹲下身,慕希焱伸出手,試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鼻息尚在,活的。

“喂?你沒事吧?”慕希焱溫潤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

看李傾城不動,慕希焱伸手拍了拍李傾城的肩頭:“醒醒!”

李傾城的側臉頰上,皮膚有些粗糙,暗黃,典型的黃臉婆造型,眼袋的位置,黑眼圈也很深,不知道是怎麼熬才熬成這樣的。十指上面遍佈血跡,血跡上黏着不少的泥土,從慕希焱的角度,只用看的,就覺得手指會很疼!

她這狀況,不管是蘇不甦醒,都得進一趟醫院吧?

慕希焱拿起手機直接撥打了急救電話,告知對方具體位置之後,這才掛了電話。

急救車是上不了山坡的,慕希焱直接伸手,心裏多少是有些嫌棄現在渾身髒兮兮的李傾城的。但是人命關天,慕希焱還是抱起了一身泥土的李傾城,踉踉蹌蹌的踩着泥巴堆成的小山丘,往下走去。

李傾城不只是衣服上全是泥土,連臉上頭髮上都滿了,慕希焱的白運動裝很快就被蹭髒了,但還是沒辦法見死不救,只能繼續抱着她下山。

“姑娘,你該減肥了!”慕希焱溫潤的聲音再次透過口罩傳出來。

李傾城被慕希焱抱着,不舒服的晃着腦袋,眼神迷離間,看到的就是一個有着蓬鬆偏分頭的男人戴着口罩,五官上也只能看出他濃眉下的雙眼皮和有神的眼睛。

慕希焱察覺到李傾城似乎在看自己,低頭,就看到了李傾城精神有些渙散的眼神:“你醒了?”

心情壓抑加上失去兒子後精神有些崩塌,李傾城沒有發出任何的回應,很快又昏了過去。

把李傾城放在山下等了一會兒,看着救護車來了,沒有留下任何的聯繫方式,慕希焱直接轉身離開了。

在慕希焱看來,自己無疑是救人一命,是有了大造化的,然而,慕希焱不知道的是,他救的這個女人,卻根本不想活着,自打兒子死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幾近崩潰,沒有對生存的迷戀了。

慕希焱預計的跑步行程因爲李傾城耽擱了不少,再加上衣服上的泥土實在有礙觀瞻,只能直接打到回府了。

慕希焱目前是獨居生活,一套房間裏只有自己,離公司近,而且環境也算清幽,慕希焱很喜歡。回家之後,慕希焱把東西丟在了一邊,直接去洗澡了。

正洗着的時候,慕希焱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剛剛遇到的李傾城,送她下山的時候沒覺得,現在猛地一想,好想有些許的眼熟啊。

慕希焱皺皺眉,完蛋,自己這記憶力在記人的時候,真的是沒甚麼天賦。輕微的臉盲症雖然不至於影響生活,但是,也總是想不起很多有一面之緣的人。

這個女人,慕希焱覺得自己曾經應該是見過的,可怎麼都想不起到底是在哪裏了。

想想大街上的擦肩而過與不期而遇有很多,慕希焱也就不再想了,放棄了去回憶那個昏迷的女人是誰,慕希焱繼續洗澡去了。

李傾城是在醫院裏醒來的,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臨近下午了。看着白色的牆壁,李傾城不發一言。十根手指上面纏滿了紗布,稍稍一動,還能感受到鑽心的疼痛,可這疼痛,跟醒來要面對的絕望相比,根本沒甚麼大不了。

“你醒了。”旁邊的病友看李傾城睜開眼睛了,打招呼道:“姑娘你可真能睡,這一睡就是大半天。”

李傾城轉頭看過去,看到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阿姨,李傾城的嗓子有些乾啞:“阿姨……我爲甚麼會在這裏?”

“這我哪知道啊。”阿姨笑着開口,然後幫李傾城按響了牀頭的紅色按鈕。

不一會兒,護士就來了,看到李傾城清醒,這纔開始詢問李傾城的具體情況。

“姓名?”

“李傾城……”

“年齡?”

“二十六……”

“……”

詢問了一些基本情況之後,護士繼續問道:“我們沒從你的身上找到任何可以聯繫你家人的聯繫方式,我們現在要聯繫你的家人來接你,麻煩你告訴我一下他們的聯繫方式。”

李傾城沉默下來,自己的家人……

爸爸媽媽不在這個城市,自己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至於老公家裏的人……

李傾城已經對他們完全絕望了,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的牽連。

看李傾城不說話了,護士一愣:“你是一個手機號也不記得嗎?要不,你告訴我們住址,我找同事幫你找找?”

李傾城搖搖頭:“我在這邊,沒有家人了……”

“額……這你要怎麼辦?”護士爲難的開口:“你這醫藥費……”

李傾城這纔想起來,自己身上是一分錢都沒有的。

對的,住院就要花錢,這是多天經地義的一件事啊。

不想找範宇辰,可是,其他可以幫到自己的人,李傾城又一個都找不到。

“護士,我甚麼時候能出院?”李傾城問道。

“等你掛完吊瓶,體力恢復就可以了。”護士回答。

“那我告訴你一個手機號,你讓他來付錢吧……”李傾城說完,慢慢的報出一組手機號,護士記完,離開了。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阿姨看李傾城深情悲傷,開口道:“姑娘,你心事很重啊?”

李傾城扯扯嘴角,勉強露出個笑容:“阿姨,我沒事。”

“唉,沒事的,姑娘,天下間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阿姨勸慰道:“遇到坎兒往前看,這樣纔有希望。”

“希望……”李傾城覺得自己的人生,幾乎全是絕望了。

“當然要有希望了。姑娘啊,阿姨是過來人了,知道年輕人遇到坎兒容易消極。像我和我老伴吧,那時都說我老伴不好,跟着他肯定一輩子喫苦,我就一根筋的非找他。結果,過了沒幾年好日子,我老伴在車間上班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被機器截掉了兩根手指頭!被廠裏開除了。”

“那……後來呢?”李傾城帶了些好奇的問道。

“後來?他再找工作,所有廠子裏的人都嫌棄他是殘疾,不要他唄。那段日子,真的是喫糠咽菜啊,苦着呢。”

“阿姨,那你爲甚麼還笑的出來?”

“爲甚麼不笑?日子不是還得繼續過嗎?”阿姨開口道:“何況,因爲沒人要他,我們老兩口就合計着自己擺攤賺錢,雖然辛苦點兒,但是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很多。所有的磨難,咱們都得感念不是?”

所有的磨難都得感念?

李傾城抬頭看向潔白的房頂,爲甚麼要感謝這些磨難?就算是磨難,爲甚麼要磨難在一個小孩子的身上?想起自己的兒子,李傾城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阿姨,你爲甚麼要跟我說這些?”精神上真的有些抑鬱,找不到心靈寄託的李傾城,似乎已經不能跟人進行正常的交流了,李傾城不懂,素昧平生的阿姨,爲甚麼會突然關心自己,開解自己。

“唉,你這姑娘,剛纔沒醒過來時候眼淚也一直沒停,你看你那枕頭哭的,溼掉了一大片。我也有一個像你這麼大的女兒,看你睡着了還這麼哭,怪心疼的。”阿姨的回答很真實,對於當母親的人而言,這可能就是天性。

“看你這麼愛掉眼淚,肯定是遇到事兒了。姑娘啊,遇事多想想自己的家人,千萬別鑽牛角尖,你得想想,父母把你養那麼大多不容易,得想想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多可憐啊。”阿姨提醒道。

思及父母,李傾城臉上的歉疚更深了一些。細想之下,因爲自己執意要嫁給範宇辰,因爲自己的婆婆那霸道不講理又愛佔便宜的性格,連累自己的父母沒少跟着受憋屈。

李傾城的父母一向很支持李傾城跳舞,因爲女兒很有天賦,可是就因爲婆婆一句“看起來就不像過日子的人”,李傾城就放下了舞蹈,放下了父母十幾年來的栽培。

李傾城是家裏的獨生女,也是被寶貝着長大的,可是,來到他范家,就是各種被嫌棄的命運,還經常怪帶着被人指責“你們家是怎麼教育女兒的?素質也太差了,簡直沒家教。”

李傾城自認自己不是個目無長輩的人,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可是,這幾年的婚姻生活,處處在壓抑,無處化解,李傾城真的覺得自己快瘋了。

沒和範宇辰結婚之前,李傾城是一個值得父母驕傲的女兒,可是現在的李傾城,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愧對父母,枉爲他們的女兒。

自己死乞白賴要嫁的人,要走的婚姻之路,卻走到了絕境上。

“唉,哭吧,哭出來了,心裏就好受了,人還得往前看。”阿姨在旁邊感懷的提醒道。

李傾城一邊掛着水,一邊掉着眼淚,如同在哀悼自己終於回不去的破碎的婚姻。

婚姻在有兒子牽絆的時候還能維持,現在兒子死了,這段婚姻,也該走進墳墓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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