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市譚山寺內。
一行衣裝華貴之人跪坐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目光虔誠。
面前靜坐一老僧,手持吉籤,笑着開口:“恭喜薛老夫人,薛家受吉星籠罩,今年將蒙貴人降臨!”
髮絲蒼白的一位老太面容大喜,上前接過吉籤連連道謝,目光隱晦示意。
薛棟仁頗爲無奈的起身取出紅包一枚遞交到老僧手中。
衆人謝禮離開,回到車上時王鳳釵臉色陰沉了下來:“你奶奶真是老糊塗了,當年若不是因爲這句話,你也不會嫁給一個傻子!”
“媽!祁玉還在旁邊坐着呢!別說了!”薛寧雪低聲示意。
“在又如何!那輛車就該直接撞死他,現在撞成個傻子甚麼話也聽不懂!整日遊手好閒還得靠着你養活!”王鳳釵越想越氣,抬腳狠狠揣在祁玉的腿上。
纖細的鞋後跟可不是開玩笑的,可祁玉竟然一動不動,似乎體會不到痛感。
一路聽着王鳳釵尖酸刻薄的聲音,車隊停在了一幢別墅前。
剛剛進門,薛家保姆劉阿姨急匆匆的迎來,目光惡狠狠的剜了祁玉一眼,附在王鳳釵耳旁低聲道:“那傻子的的母親又來了,正在大廳坐着呢,把家裏踩的全是鞋印!”
“恐怕又是她那癆病鬼男人沒錢看病了!”王鳳釵冷哼一聲,言語輕蔑。
祁玉聽聞這句才抬起了頭,心中莫名一陣絞痛。
面前的婦人兩鬢斑白,衣裝沾滿了土灰,身旁立着個大大的蛇皮袋,不知道裝了些甚麼。
“親家,你們回來了!”翠英連忙起身,雙手不停在腰間摩挲,看得出來非常緊張。
薛棟仁還算有禮,相視而笑着打了個招呼才隨薛奶奶上樓去了。
王鳳釵板着臉直挺挺的坐在沙發上,也不請翠英坐下,張口就是一聲質問:“來我家幹甚麼?”
翠英已經半年多沒見過自己的兒子了,想上前搭話卻又不敢在薛家肆意走動。
“沒聽到我說話嗎?”王鳳釵冷嗤了聲。
翠英被喝聲嚇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爲了兒子硬生生擠出一臉賠笑:“我就是來看看兒子的!這是老家的土山芋,今年收成還不錯,就給你們拿了半袋過來嚐嚐!”
看她喫力的將半袋山芋抬到王鳳釵面前,祁玉雖目光呆滯卻酸了鼻頭,誰能想象一位個頭不高的婦人,竟長途跋涉的拎來如此重的半袋山芋,且只爲討親家一笑。
王鳳釵一腳踹開山芋袋,滿臉的嫌棄:“這甚麼髒東西,別靠近我!”
“不髒!我知道親家您愛乾淨,專門用清水洗過一遍的!”翠英喫力的扶起險些散落的山芋袋,苦心解釋。
王鳳釵眉頭緊皺,無情的揮了揮手:“洗過的我也不要!而且你不用編甚麼藉口,那次來不從我女兒手裏拿走幾萬塊錢?真當我家是開救濟站的?”
翠英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急迫的看向薛寧雪,聲音也變的嘶啞而激動:“丫頭,你快告訴你媽,娘可不是白白拿你的錢,等祁玉爸的病癒了,娘會進城打工還給你!”
她竭力的解釋着,維護的並非自己的尊嚴,是想給她兒子在薛家能留下一點地位。
“不用了,這點錢我是不會在乎的!”薛寧雪的態度比王鳳釵能好些,但也是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對她的婆婆避之不及。
翠英暗自抹去眼角淚水,在這輝煌奪目的房間裏別說落腳了,她連目光都不知道該投往何處。
“放心吧,娘一定會還給你的,一分不差一分不少,你替娘照顧好玉兒!他現在是傻了,但沒出車禍前他對你是不錯的!”
說完這句,翠英不捨的看了兒子一眼,灑淚離開。
“媽......”祁玉呆愣的伸手想要挽留,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母親的背影已然踏着沉重的步伐緩緩消失在夜空。
“這個點也晚了,咱們不留人的話,祁玉他娘恐怕又要爲了省錢睡橋墩了!”薛寧雪總算說了句同情的話。
翠英臨走時說的對她還是有所觸動,三年前祁玉雖然沒本事,但對她還是言聽計從的。
王鳳釵卻不耐煩的搖了搖頭:“有本事讓她的傻兒子管去,跟咱們有甚麼關係?你聽過那個當兒媳婦的養着廢物老公還得養着窮鬼婆婆的?”
突然一陣冷風灌門而入,薛寧雪回頭看去,大門敞開,祁玉卻不見了。
“真是傻的可以,最好再來一輛車撞死他!”王鳳釵說着惡毒的話,罵罵咧咧的上樓去了。
薛寧雪無奈嘆氣,穿上外衣追了出去,不過也只是在門口簡單的瞭望搜尋,並未發現人影就放棄回房了。
一牆之隔,祁玉跪在路邊向翠英離開的方向聲竭哭泣,雙手握拳捶打着地面:“媽!兒子的病好了,您再也不用受苦了!”
衆人只知曉三年前的那場車禍撞傻了祁玉,卻不知他的腦海中闖入了一個活了一千三百多年的不朽靈魂。
兩道靈魂在祁玉的身體中爭奪主權。
他將自己與那靈魂嚼碎了糅合在一起,歷經着人世間最痛苦的折磨,就在翠英剛剛離開的那一瞬徹底抹殺了不朽的老靈魂,重新奪回身體掌控權。
所謂的瘋病也就不治而愈了,而且獲得了那道生於唐朝靈魂一千三百多年的全部記憶!
這靈魂曾奪舍過各色人物,從乞丐到帝王。
美酒佳釀,伊人在懷,手握權勢,腰纏萬貫,祁玉彷彿身臨其境!
他目光漸漸堅韌,起身後追逐母親的步伐也厚實無比。他終於有能力面對祁家這些年來遭受的一切苦難了。
此時天色已晚,不能回村子又不花錢的歇腳點,就只有一里外的地下通道。
祁玉趕到時翠英已經裹着外衣蜷縮在地下通道一角,還跟身旁幾個同樣苦命的討喫者有說有笑。
他眼眶一酸,剛想過去扶母親起來,耳旁響起一道尖銳的喝聲:“這是睡覺的地方嗎?都給我滾蛋!”
一個男子身穿藍色服飾,惡狠狠的走來,不由分說就在翠英腰間輕踹了一腳驅趕,其他乞丐被嚇得四散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