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爲甚麼不回來
車子裏安靜下來。
林語彤轉頭看車窗外，七年的時間，清安市很多地方都已經沒了以前的樣子。
真正的物是人非。
“啊，對了。我先訂餐廳吧。”林語彤拿出手機，“陸總，你有比較喜歡的餐廳嗎？”
“沒有。”陸寧把車子轉彎，開上了另外一條道。
“那我看着訂一個吧。”林語彤在手機裏找了找，“泰國菜可以嗎？”
“不用訂。”
“嗯？”林語彤一愣，“說好請你喫飯謝謝你的。”
陸寧不再說話，車子繼續往前開。
“如果你沒有比較喜歡的餐廳，那我就訂這家泰國菜了。”林語彤說着，看他還是沒有反應，就撥通了店鋪電話，“喂，你好，我想訂一個兩人位。有靠窗的位置嗎？對，好的，謝謝，我們大概半小時後到。”
車子緩緩停下，陸寧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下車。”
“甚麼？”林語彤收起手機，趕緊跟着下車，“陸總，我已經訂好位置了，直接過……”
她的話突然頓住，“這是學校後門的小喫街？”
“真難得。”陸寧嘲諷，“林小姐出國七年，竟然還記得這裏。”
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候他們兩在一起，陸寧覺得她每天唸書太辛苦，經常下了晚自習後帶着她來這邊喫宵夜，生生把她喂胖了兩斤。
在國外七年，她做夢都經常夢見跟他來這裏喫東西。
林語彤垂下眼簾，“陸總是想在這裏喫嗎？那我把餐廳退了。”
她又打電話過去把訂的位置推掉，纔跟着陸寧往前走。
陸寧對這邊很熟悉，徑自進了一家酸菜魚店。
林語彤驚訝，“這家店還在開啊？老闆還是那對夫妻嗎？”
“嗯。”陸寧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會兒時間雖然早，但不大的店裏已經坐了五桌客人，可以看的出來生意很好。
“小陸，你有段時間沒來了啊。”老闆娘拿了菜單和茶水過來，熟練的打招呼。
“最近工作比較忙。”陸寧笑笑，“老規矩就可以。”
“缸裏養着一條昨天我去水庫釣來的草魚，本來打算留着後天狗子回來煮的，既然你今天過來了，就煮給你喫好了。”老闆娘樂呵呵寫下菜單，“咦？這位姑娘看着有點眼熟，是小林嗎？”
“老闆娘好，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你還記得我啊。”林語彤笑着點頭。
她一直很愛喫魚，以前是這家店的常客，幾乎每週陸寧都會帶她來喫一次。有次週末放假，他們自己去釣了魚帶過來，老闆還免費給他們加工。
“哎呀，你以前可是我們的常客，當然記得啦。就是這幾年沒見你了，是去外地念大學了嗎？”
“是啊。”林語彤道：“這幾年在外面，可想你們家的酸菜魚了，都快把我饞死了。”
“哈哈哈，那今天多喫點。你們先坐會兒，我把單子送去廚房。”
“您慢慢來，不急。”林語彤笑着，“真是沒想到這家店還在，老闆娘也沒怎麼變，真好。”
陸寧看她一眼，“你在國外喫不到酸菜魚？”
林語彤頓了頓，笑的有點落寞，“也不是喫不到，就是味兒不對。他們那邊的魚基本都是海魚，能買到的淡水魚也都是人工飼料養殖的，肉質不好喫。”
“住的地方不好，喫的也不好，那你是怎麼在國外待了七年纔回來的？”陸寧冷笑，“就那麼不想回來？”
怎麼可能不想回來，她做夢都想回來了。
可是媽媽的病要醫治，她需要一邊念大學一邊籌錢，別說回來，就是連一個想打的電話都不敢打。就怕打了之後，那些瘋長的思念會再也控制不住。
她心裏本來就因爲媽媽的病而有滿滿的愧疚和自責，又哪裏能在媽媽的病沒有治好之前回來見他。
見林語彤不回答，陸寧的臉色冷了下去。
她在國外過的不好也不回來，想也知道肯定是因爲她的老公和小孩。
他真是蠢到家了，纔會問那麼一個蠢問題！
兩人都沒再說話，陷入了尷尬的安靜。
“你們的酸菜魚來了。小林還是喜歡喫脆脆的土豆片和藕片吧？盆底壓着有，過會兒就可以撈出來吃了。”
“謝謝老闆娘。”
“不用謝，那你們慢慢喫，我忙去了。”老闆娘笑呵呵的轉身招呼另外一桌新進來的客人去了。
“陸總，我們點個飲料吧。你想喝甚麼？”
“雪碧。”
林語彤一愣，“你不是不喜歡喝碳酸飲料嗎？”
“你不是想喝？”陸寧挑眉。
“也……也不用將就我的。”林語彤尷尬，但心裏忍不住泛起絲絲甜蜜，“那我去櫃檯拿。”
因爲店裏就老闆和老闆娘，一個負責後廚一個負責前廳，所以客人想喝甚麼飲料都是自己去櫃檯拿，喫完結賬的時候一起算。
林語彤抱了箇中瓶的雪碧，又拿了兩個杯子，回來就看見陸寧在接電話。
陸寧看她一眼，繼續說電話。
“嗯，跟人在外面喫飯，晚點回去。你晚上自己喫，不用等我。”
林語彤倒雪碧的手顫了一下，晚上等他回去喫飯，這是他女朋友嗎？兩人已經住在一起了嗎？
見陸寧掛了電話，林語彤試探問道：“是你女朋友等你回家喫晚飯嗎？”
陸寧端過自己那杯雪碧，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
林語彤的心裏刺痛了一下，勉強扯出一點笑容，“你可以讓你女朋友一起過來喫。”
陸寧挑眉，“你想做甚麼？”
“我？”林語彤以爲他誤會了，“陸總，你別誤會，我……你放心，我不會挑釁你女朋友的。”她作爲一個分開七年的前女友，有甚麼資格挑釁他現在的女朋友呢？
陸寧這麼緊張，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他現在的女朋友啊。
林語彤心裏酸澀又刺痛，感覺眼淚都要衝上眼眶了，趕緊端起雪碧一口氣喝掉了一整杯，才把眼眶裏衝上來的眼淚壓下去。
兩人沉默的開始喫魚，原本是想念了很久的味道，可這會兒喫到嘴裏，林語彤卻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陸總，今天真的謝謝你。”林語彤端起雪碧，“我就以飲料代酒，敬你一杯。”
“不用。”陸寧沒端杯子，“今天那樣的情況，不管是誰遇見了都會那麼做。”
“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林語彤自己把杯子裏的雪碧喝了，勉強笑了笑。
陸寧看她又倒雪碧，“你是在國外連雪碧都沒有喝過嗎？”
“甚麼？”
“剛開始喫飯，你已經喝三杯了。”
林語彤尷尬，抱着雪碧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臉頰有些發紅，“已經……已經喝三杯了嗎？那我喝慢一點了。”
她胃不好，但又很喜歡喝碳酸飲料。以前兩人一起喫飯的時候，陸寧最多允許她喝那種拉罐的雪碧，而且只能喝半罐。
“林語彤，我發你真的……”陸寧說着，突然停住了。
“真的甚麼？”林語彤疑惑的看他。
“沒甚麼。”陸寧皺了皺眉頭，他想說她真的很需要人看着，不然自己完全不曉得控制自己。但話到嘴邊，就覺得現在說這樣的話就是自己在犯賤。
她有老公孩子，自然會照顧她，哪裏需要他來看着。
想到這裏，陸寧的臉色又冷了冷，喫完一餐飯都沒再說一個字。
“下次再來啊。”
“謝謝老闆娘。”林語彤付錢，陸寧已經先出了店。
陸寧也沒走遠，就在店外點了一根菸，站在街邊抽着。
高中的時候陸寧就抽菸，不過後來因爲她不喜歡菸草的味道就戒了。
林語彤小步走過去，“你甚麼時候又重新開始抽菸了啊？”
陸寧垂下眼簾看她一眼，邁步往前面走，“你甩了我一走了之的時候。”
“……”林語彤頓了頓，“對不起。”
“無所謂了。”陸寧冷笑，“那時候是我自己蠢。”
他現在回頭看，是覺得那時候跟她談戀愛蠢嗎？
可她完全是靠着那份感情，才能支撐到現在的啊。如果他覺得那時候的感情蠢，那她堅持的這七年若是被他知道了，是不是更會笑她蠢的無可救藥？
她的堅持，在知道他有女朋友，甚至已經準備要結婚的時候都沒有崩塌，可這一刻忽然就有一種一腳踩空了的感覺。
林語彤終於真切的感覺到，她的身後再也沒有那個會壞笑着欺負了她，又輕聲哄她的男孩了。
她的陸寧，已經沒有了。
好難過啊。
林語彤盯着地面，緊緊咬着下嘴脣也沒能把湧上來的眼淚壓下去，眼前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
“陸寧，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林語彤深呼吸口氣，抹掉眼淚開口，“你已經有女朋友了，爲甚麼還要跟我提那樣的交易？”
“爲甚麼不能提？你不也一樣嗎？一兩個男人不是一樣滿足不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