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那我先走了,晚些時候再給您帶喫的。”
說完,她就要退走。
“等一下。”
吃了幾口,體力明顯上去了,穆如月叫住了小丫頭。
“大小姐,我……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小丫頭似乎知道穆如月想說甚麼,澀聲說道。
她只是一個卑賤的丫鬟,送喫食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了。
“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問……我的孩子……怎麼樣了?”穆如月放下了手中的饅頭。
從昏迷前聽到的那幾句話,大概情節已經能猜到,她未婚先孕,並且姦夫都已經找到。
無論是她,還是孩子,下場恐怕都不會好。
“小的聽說,小公子過繼給三夫人了。”小丫頭小聲地說道。
三夫人?
那個勾欄出身的娼妓居然要當自己孩子的孃親?
腦海中忽然出現一段斑駁的記憶,接着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意從心頭浮現出來。
這股怒意,有身體原主人的,同時還有自己的。
見小姐臉色陰沉似水,小丫頭不敢再多言,匆匆離開了。
由於身體太虛弱,穆如月還坐不起來,只能倚着牆,腦海裏開始消化這具身體裏殘存的記憶。
記憶大多都已經消失,還能殘存下來的,便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執念了。
其中就有對三夫人的恨意。
奇怪的是,記憶裏並沒有身體原主人的姦夫。
先不去想這些,活下來再說!
穆如月望着手中的饅頭,目光兇狠,一口咬了下去。
很快,穆如月將丫頭送來的食物都喫完了,不過食盒中的半隻剩雞,她沒用動。
不是穆如月不喜歡喫雞,也不是這雞有問題,而是另用它用。
廢棄的柴房充斥着一股濃烈的黴陳味,以及一絲淡淡的腥臭。
穆如月嗅了嗅,手腳並用,爬到了柴房的西側,接着找來一根木棍。
土壤很鬆軟,很快,挖出了一個一尺多高的小洞。
穆如月將半隻雞埋在了這個小坑裏。
做完這些後,穆如月又爬回了柴垛,繼續休息。
到了傍晚,小丫頭又偷偷地送了一些喫食。
這一次,小丫頭沒有立刻離開。
穆如月喫完後,突然開口:“食盒留在這裏吧,你放心,我不會讓其他人看到的。”
“這……好吧。”原本已準備將食盒拿走的丫頭,重又將食盒放在地上。
食盒很普通,即使被人發現,只要穆如月不將丫頭供出來,不會有問題。
只是臨走時,小丫頭站在門口,面現猶豫之色。
“還有甚麼事嗎?”閉着眼,但似乎動察一切的穆如月,問道。
小丫頭一驚,轉過身,看着明明已經陷入絕境的小姐,卻一副鎮定自若,不由神色複雜。
她緊緊攥着竹籃,因太過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大小姐……您……您有把握度過這次危機嗎?”
穆如月睜開眼,有些詫異地望了這個女孩一眼,雖說她是穆家千金,但此時的她已是山窮水盡,已無翻身的可能。
周圍的人躲都來不及,這個小丫頭倒是個例外。
而且,這份關心不似作僞。
迎上丫頭忐忑不安的眼神,穆如月輕輕搖了搖頭,後者臉色立刻變得煞白,眼眶裏已經有淚水在打轉。
“你真正關心的……是那個‘姦夫’?”聰慧的穆如月想明白了緣由。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丫頭爲甚麼沒有和穩婆一夥,爲甚麼要冒着巨大的風險,偷偷送她喫食。
“不,大壯哥不會是姦夫,他不是這樣的人。”丫頭使勁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落了下來。
“我們這種人,是穆府最卑賤的人,我們都清楚這一點。大壯哥更是沉穩憨厚,況且心裏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是不會……勾引大小姐……這裏面一定有誤會……”
原來她的姦夫竟是穆府最低賤的一個下人?!
“所以你希望我有辦法自證清白,這樣一來,大壯也能洗脫罪名?”穆如月目光閃了閃,聲音沙啞、低沉,“只是可惜穆府有人希望我死。”
小丫頭露出悽婉、絕望的神情。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心若死灰,她緩緩朝外走去。
身後,傳來一個柔弱的聲音,卻堅定的聲音。
“我永遠相信只要永不放棄,我們還是有機會的,哪怕到了絕境。如果只剩下絕望,而甚麼都不做,自然不會有任何希望。”
小丫頭轉身,柴只見房裏那個狼狽不堪的少女,此時仰着頭,污穢的臉蛋卻張揚着一種讓人仰視的氣質,凹瘦臉頰顯得眼睛異常的大,異常的明亮。
丫頭望着穆如月的那雙眼睛,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她在絕境中產子的畫面,於是不由點了點頭。
“我不會放棄。”她輕輕吐出這五個字,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
明月悄悄爬上了枝頭。
整個穆府陷入了一片靜謐。
偏僻的柴房裏,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若不仔細聽,會誤以爲是夜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細微的聲音是從地下發出來的。
原本睡着的穆如月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柴房的西側。
側耳傾聽。
沙沙的聲音愈加地清晰了。
慘白的臉色浮現出一抹笑意,穆如月抓起了地上的木棍,快速地在地上挖了起來。
很快,一個小坑出現。
白日埋下去的半隻殘雞還在那,不過雞身上卻爬滿了令人噁心的蜈蚣。
“被丟在柴房也好,要不然到哪裏去找這些毒物呢。”穆如月輕輕笑了笑,熟絡地用樹枝將這些蜈蚣撥弄到食盒裏。
兩世爲人的穆如月,一點都不怵這些噁心人的東西。
“普通蜈蚣的毒性還低了點,嗯,先養一陣子吧。”穆如月低語,然後用竹篾刺破了食指,擠出一滴血到食盒中。
再嚴密地蓋好。
月光如水,從殘破的屋頂投下,如月紗般輕輕籠罩下方的女孩。
此時女孩緊緊抱着食盒,再度閉上了眼睛。
食盒裏,“沙沙”的聲音愈發地清晰了,似裏面在爭鬥甚麼。
潔白的月光下,一個黑影人悄然趴在了柴房頂,透過破洞,朝下面張望。見下方的女子抱着食盒,酣然入睡了,面紗上的一雙眼睛輕輕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