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洛城皇宮之後,宮室裏的寶物器皿照例要一一清點入庫,齊國軍隊百無聊賴地在城門口守着,也不擔心涼國餘孽反撲。經年窮奢極欲,那些達官顯貴在酒池肉林裏泡都泡軟了,又基本看押下了大獄,戰鬥力還不如餓極了把城門都推倒的流民。某個士兵正提着槍晃來晃去挑地上的稻草玩,忽而見遠遠地走過來個人影。
待走近了一看,見那人只穿雪白中衣,衣衫有些破損,帶着血跡,看起來似是受了傷。如瀑青絲散在肩頭,臉上帶着些青白的病氣,卻絲毫不損他畫似的眉眼。
士兵還怔怔地想着這是哪裏的神仙下凡渡劫了,只見那神仙似的人拿他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溫言道:“去稟報一下秦崢將軍,說衛翎衛光羽,自投羅網來了。”
“甚麼?!那小白臉還敢回來?”兵部侍郎趙世昌聞言大怒,“你還回稟甚麼?押下去大刑伺候不就行了!涼國朝陽公主還沒抓着,肯定能從這小子嘴裏套出話來!”
“可,可是……”手下戰戰兢兢回道,“秦將軍不是說了,抓到了衛翎直接送到他帳裏……”
“你是他的手下還是我的手下!”趙侍郎頓時拍案而起,指着手下鼻子罵道,“秦崢那個瘋子不分事態,你要和他一起瘋嗎?涼國餘孽決不能有漏網之魚,否則聖上怪罪下來還不是算在我們頭上?趕緊滾去城門口把那小白臉抓回來,啊不,本官親自去。”趙侍郎哼了一聲,一揮袖子走出門去。
“趙大人,您來啦”守城的將領怕了衛翎之前S神似的模樣,派一夥士兵七手八腳地把衛翎綁了壓在地上跪着,還派一隊人馬圍在四周死死盯梢,見趙大人來了,忙過來行禮問候。
“恩。”趙侍郎哼了哼,挑眉看了一眼地上的衛翎,道,“就是他?”
“誒是是,此人就是昨日帶着涼國公主逃了的那個學士衛翎。”將領回道。
“哼,學士。”趙侍郎想到昨日親自撥了大批人馬去追捕公主想在皇上面前搶個頭功,不料卻被這麼個文文弱弱的小白臉壞了好事,面色很是不愉,“一個學士能破了本官布的大陣仗嗎?此人必是個練家子,又絕頂狡猾,不動大刑絕問不出那朝陽公主的下落,我看就交給本官……”
“怎麼辦?那個人好像要把衛學士抓到甚麼地方去?”李小刀急得幾乎從樹叢裏跳出去,被陳平按了回來,只得原地抓耳撓腮。
“之前那個秦將軍不是要抓駙馬……抓光羽回府嗎?怎麼還不見他人影?這被抓回府總比被人用大刑整死好啊!”高池覷着慕容搖光的臉色,戰戰兢兢地猜測道。
慕容搖光的神情被草葉遮擋後愈發明滅不定,不知道在想些甚麼。末了,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難怪翎哥哥讓我們別告訴他要去哪裏。”
慕容搖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抹清絕的身影,思緒在大起大落的皇城腳下散得光怪陸離,忽然聽見邊上陳平的聲音:“快看!那邊有人騎馬來了!”
衛翎被人五花大綁,拿槍尖狼狽地抵在地上,卻也不甚在意,聽着那個大人說要嚴刑逼供的話,不知怎的甚至有些釋然。
幸好讓他們別告訴我去哪啊……他們再怎麼上大刑也問不出公主的下落了。公主安全了,我也算全了皇恩,就這麼死在涼宮大獄裏,結局好像也不算壞。
那邊挺着官服的大人還在絮絮不休:“不如就交給本官,啊,本官定能從這廝嘴裏撬出那公主的下落來……”
“——籲——”一聲馬嘶尖利地截斷了那個大人的話。衛翎抬頭,被日頭晃得眼睛有些刺痛。逆着光的馬背上,有個人一身玄甲,右手劍光鏗然,脫了頭盔的髮髻毛了幾根青絲在晨光裏支棱飛舞。面龐在經年戰爭中染成了麥色,棱角分明的皮囊下,一對清澈到鋒利的眸子蠻橫地穿透戰場的漫漫風沙,直穿透了衛翎的眼底。
“沒人能動他,”秦崢眯了眯眼,漫不經心地拿劍遙遙指着衛翎,S氣卻從這信步閒庭的語氣裏散了出來。衛翎悄悄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盡力抬着頭想要看清逆光下那人的神情。只聽秦崢駕着馬靠近了些,繼續淺淺淡淡地對一旁愣住的人羣道,“本將說過了,他是本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