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侯府。
大紅的喜色,張燈結綵,熱鬧的喜樂聲中。
男人着一身華貴喜服,漠然地瞥了一眼阿黛身上的喪服,薄脣輕啓。
“滾。”
繁花凋零,一層涼意一層秋。
男人的話,落在阿黛耳裏,仿若比這秋日還要冷。
“你說甚麼?”
阿黛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戰槐,我是阿黛啊!”
我是阿黛啊!
是你成親四年,在家苦等你四年的結髮妻子啊!
她上前去,企圖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卻被他側身躲過,面色冷然,“亂棍打走!”
阿黛見男人似嫌惡地凝了自己一眼,折身進府,隱約中秋風略過一句他對下人的叮囑,“莫誤了拜堂的時辰。”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仿若突然晴天一道霹靂而下,腦袋直“嗡嗡”作響。
她的丈夫,讓她滾開,叫人將她亂棍打走,爲了不誤吉時,跟另一個女人拜堂成親!
不行!
不可以!
阿黛反應過來,抬腳就想追上去,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
“你這個瘋女人,我家世子爺大喜的日子,還不趕緊滾!”
阿黛不動,兩個家丁一把將她架起,“若不是怕壞了吉利,早就要了你的賤命!”
目光望進那高門,一門又一門。
見兩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轉而兩人對面而立。
“放開我!我是戰槐的……”妻子!
話還沒說完,猝不及防膝窩一痛,阿黛一下子便直直地跪在了臺階的棱上。
痛!
痛得她呼吸一窒,一瞬間仿若靈魂被抽空。
可這痛,卻不及她心頭的千萬分之一。
阿黛紅着一雙眼,望着高門裏,戰槐同那新娘子同時彎腰,夫妻對拜,禮儀高呼送入洞房!
喜堂、賓客、紅燭、祝福……
府丁見她不配合,果真取過棍杖,棍杖一下一下地打下來,打在她的腿上,打在她的背上,打在她的胳膊……
她倔強地直着背,看着戰槐和那女子拜堂,執起那女子的手,小心地牽着她緩緩離開她的視線。
也不知道是那一下,用力得猛;還是阿黛終於堅持不住,一棍打在她的肩上,阿黛受不住被一下子打趴在地,額頭磕在臺階上,一陣眩暈中又混着刺痛。
她渾渾噩噩地被府丁抬着,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寧國侯府的側門。
因着今兒寧國侯府大喜的日子,側門也圍了不少人討點喜慶紅錢。
見阿黛被扔出來,看着她一身狼狽,“這……犯甚麼事兒了?這麼慘啊?”
“誰知道呢?”路人聳聳肩,又道,“你看世子爺的大喜日子,大家都歡歡喜喜的,她卻披麻喪服戴白花,不是上門找晦氣,活該嗎?”
話落,衆人似有贊同,都沒有人去扶阿黛。
阿黛渾身都痛,動一下手指頭都痛,聽着路人的閒言碎語,她側過頭,看着寧國侯府的匾額上隨風揚起的紅綢,卻是突然咧嘴悲涼一笑。
額頭的血順着眉角緩緩流下來,那模樣,有幾分駭人。
披麻喪服戴白花麼?
晦氣麼?
呵……
新婚之日便夫妻生離,只爲了他一句“等我回來”。
她便在家中苦等四年,卻等來他戰死沙場的噩耗。
她在悲痛中,親手將他的衣冠埋土下葬,帶着他的牌位赴京。
今日,正好是他衣冠埋土的第一百日整。
而她,卻在京都這異地,偶遇活生生的戰槐,華貴喜服,高頭大馬,風光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