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靈,我的孩子。”皇甫月姜回想往事,只覺得悲從中來,緊緊抱着女兒,淚如雨下。
胡云靈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來。
這些日子,堅強的母親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哪怕當日被誤會,被潑髒水,被趕回孃家,母親一直挺直背從未低頭,可此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和無助。
……
因爲她們母女三人住在皇甫家,所以這消息根本瞞不住。
舅舅皇甫勁很快就知道了此事,氣的大發雷霆。
皇甫勁是極護着妹妹月姜的,力勸她和胡國珍和離。
胡云靈得知後嚇得不成,忍不住躲在門外偷聽。
母親當初爲了生下她們這對雙胞胎姐妹,元氣大傷,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孕了,如今梁姨娘生下兒子,母親的地位就變的有些尷尬了。
“大哥,我不和離,和離就意味着要和雲靈和雲希分開,把她們留在胡府,我不放心,梁氏肯定會折磨她們,哥……我們的母親算是好人了,可當初也把庶妹們當丫鬟使喚,隨意嫁了出去,不管死活,我不想我的女兒們有這樣的命運。”皇甫月姜搖頭說道,並沒有贊同哥哥的提議。
“哎,隨你吧!”皇甫勁也不知道如何勸妹妹好,他這個做哥哥的倒是願意養着妹妹一輩子,只可惜他家夫人對妹妹母女三人留在皇甫家已經有怨言了。
站在屋外偷聽的胡云靈總算鬆了口氣。
她不想離開母親,一點兒也不想,她不喜歡梁姨娘,非常的不喜歡。
父親肯定會接她們回去的,父親肯定會護着母親和她們姐妹的,哪怕梁姨娘生下弟弟,她們依舊是父親的心肝寶貝,母親依舊是父親最愛的人,父親納妾也是皇帝賜婚逼不得已的。
胡云靈還記得幾個月前從胡家離開的前一夜,父親偷偷告訴她,讓她照顧好母親和妹妹,父親向她保證過,無論何時何地,她們母女三人都是他最重要的,無可替代。
父親說了,送她們回皇甫家也是逼不得已,因爲單純善良的母親根本不是梁姨娘的對手,父親說了,他會安排好一切的,父親不會騙人,絕對不會!
她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父親來。
……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胡云靈天天在門口望,可還是未見父親胡國珍的影子。
母親也愈發憔悴,一下子病倒了,如花的容顏迅速衰敗,整個人瘦的皮包骨頭,看的胡云靈心驚肉跳,擔心不已。
“雲希,你陪着母親,我出去一趟。”胡云靈看着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母親,心如刀割,她叮囑妹妹一聲後就出去了。
“姐姐。”胡云希追了出來,一雙紅腫發漲的眼睛裏滿是害怕:“姐姐你要去哪兒?”
“雲希別怕,姐姐要回京城去見父親。”胡云靈可以肯定,如果父親再不來,母親定會傷心欲絕,就這麼香消玉殞的。
與其這麼盼着,還不如主動去找父親,她倒要看看,到底是甚麼原因讓父親久久不來接她們回家。
索性荊州到京城洛陽並不算遠,坐馬車兩天就能到。
“我……我也想跟着姐姐去。”胡云希有些怯懦道。
她不敢一個人陪着母親,她怕母親突然就不會睜開眼睛了,她害怕。
“雲希乖,此去京中路途遙遠,母親身邊也不能離開人,母親最心疼你,有你陪着,她的病纔好得快,告訴母親,我去找父親了,叫她別擔心,叫她一定要撐住。”胡云靈說完輕輕推開了自家妹妹的手,轉身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帶着自己的丫鬟玉蘭往側門去了。
側門只是一個老嬤嬤看守,只要吩咐一聲就能出去了,若是走正門,必定驚動舅舅一家,她不想麻煩他們。
一切都很順利,主僕兩人離開皇甫家後,以二十兩銀子的價格僱了一輛馬車往京城洛陽的方向去了。
趕車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伯,姓李,人瞧着十分和善。
“小姐,咱們是走官道還是走山間小道?”李老伯轉過頭看着坐在馬車內的胡云靈和玉蘭,笑着問道。
“走官道到京城要多久?走山間小道呢?”胡云靈連忙問道。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她怕自家母親支撐不了多久,自然是越快找到父親越好了。
“回小姐的話,走官道要整整兩日的功夫才能到洛陽,走山間小道一天半足已,若是夜裏不歇息,明兒個一早就能到。”李老伯笑眯眯說道。
胡云靈聞言正想說些甚麼,身邊的丫鬟玉蘭卻扯了扯她的衣袖,拼命的搖頭。
玉蘭今年已經十二歲了,比胡云靈大了四歲,高了大半個頭,平常這丫頭就十分小心謹慎,如今陪着自家小姐出門,自然更加警惕了。
她們就兩個小姑娘,難免有人打壞主意,這李老伯看着雖然老實,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走山間小路太危險了,萬一李老伯殺人奪財怎麼辦?
玉蘭的想法胡云靈是知道的,她立即高聲道:“那就請李老伯走山間小道,連夜趕往洛陽吧,等到了洛陽胡家,我再給您十兩銀子的辛苦費。”
她倒是不擔心李老伯會起歹意,因爲她是去最大的車行租用的這輛馬車,同時也向管事的打聽清楚了,這李老伯就是荊州城本地人,祖上三代都生活在荊州城,一家妻兒老小也在,這樣的人不會亂來的。
走山間小路,她不擔心李老伯,她擔心的是別的,畢竟現在北魏正和南邊的齊國交戰,兵荒馬亂的,荊州又地處南邊,時常有流民出沒,殺戮搶奪的事兒不是沒有。
“多謝小姐,小老兒保證在明兒個一早就送您到洛陽。”李老伯笑呵呵的說道。
“老伯,走山間小路雖然近,但是您老也得留點神,畢竟世道不太平啊,有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都去當流寇了,殺人不眨眼呢。”胡云靈掀開馬車簾子,對前頭趕車的李老伯說道。
李老伯聞言十分震驚,畢竟在他看來胡云靈只是一個小姑娘,卻不想竟然連這些都懂,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啊,想他家的幼女,今年也十歲了,懂甚麼?就懂有沒有好喫的,有沒有好看的布料做衣裳出去找小姐妹們顯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