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靈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怎麼可能……這黑衣人怎麼可能是她的父親?
記憶中的父親極有才華,時常和母親一起看書、吟詩作對,氣質溫婉如玉,待人溫和有禮,對她們姐妹更是寵到了骨子裏。
她怎麼都沒辦法把自己的父親和眼前這個殺人如麻的大漢聯想起來。
剛剛她可是親眼看見父親殺了那個太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還要殺她和玉蘭、李老伯。
“殿下既然已經認出我來,他們也都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如何能留?”胡國珍自嘲一笑,伸出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繡了青竹的帕子,小心翼翼,十分輕柔的爲自家女兒擦去臉上的血跡。
他沒有問女兒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只是伸手將她小心翼翼抱了起來,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似得。
“老爺,帶着奴婢吧。”玉蘭當然認出這執掌她生殺大權的人是自家老爺了,立即磕頭求情。
“父親。”胡云靈看着自家父親,眼中滿是祈求之色:“父親,玉蘭和李老伯是無辜的,饒了他們吧。”
“雲靈。”胡國珍摸着自家女兒的頭,眼中滿是寵溺之色:“父親知道你心地善良,也知道你說的很對,但是雲靈,他們必須死,不然一旦走漏消息,我胡家就完了,所以女兒,原諒父親這次不能答應你。”
胡國珍話音剛落,便有兩個黑衣人出手了,速度奇快,待胡云靈反應過來時,李老伯和玉蘭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瞪着雙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別看。”胡國珍怕女兒嚇到,立即矇住了她的眼睛。
可胡云靈還是看見了,一想到陪了自己八九年的玉蘭就這麼沒了,一想到熱心善良的李老伯就這樣丟了性命,胡云靈真的很內疚,很難過。
如果不是她執意要回京找父親,是不是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就不會有人死了?
“雲靈,你母親和妹妹怎麼樣?”胡國珍將女兒抱到了馬背上,一邊策馬向前,一邊柔聲問道,想轉移女兒的注意力,怕女兒被嚇壞。
胡云靈愣了許久,在自家父親第五次問她時,纔回過神來,低聲道:“得知梁姨娘生了個兒子,您又遲遲不來接我們回京,母親以爲您不要我們了,傷心過度,一病不起,人都快不行了。”
“甚麼?”胡國珍聞言大驚失色,立即把女兒護在懷裏,策馬狂奔起來,很快就到了一片小湖邊,他要儘快把太子處理掉,然後回荊州見妻子。
“綁一塊大石頭在他身上,把他沉下去。”胡國珍對着手下的人吩咐道。
這些人都是妹妹胡婕妤出銀子,他祕密養下的死士,只忠於他,忠於胡家,他根本不怕這些人泄密。
胡云靈坐在馬背上看着,看着太子元恪被那些人搜身,被那些人綁了一塊大石頭在身上。
她知道,元恪即將被沉入湖裏,很快就會喪命。
她無法理解自己的父親爲何變成殺人如麻的壞人,更不理解自己的父親爲何要殺太子。
她只知道,父親今天已經殺了四個人了,雙手都沾滿了鮮血。
她的母親是信神佛的,總在她們面前說甚麼因果循環,善惡到頭終有報,殺人最終要償命!
父親今天大開殺戮,以後會不會像母親說的那樣,下地獄?受盡無盡的折磨?
胡云靈真的很害怕,一想到之前那些血淋淋的場面,她心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連腦子也變得昏昏沉沉,難以思考了。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見有人死,不想父親再欠一條人命了。
太子對她有恩,她要救下太子!
見自家女兒竟然呆呆的向太子元恪所在的方向走去,胡國珍微微蹙眉,上前攔住了她。
“女兒在宮中見過太子殿下,想和他說句話。”胡云靈望着自家父親,柔聲說道。
胡國珍聞言沒有阻攔了,他怕自己逼得太狠,嚇到了女兒。
他的寶貝女兒是被嬌養着長大的,從小到大就沒有見過血腥,更不知世間有這樣血腥殘酷的一面,今兒個乍然見到,肯定嚇壞了,得順着她一些。
“太子殿下。”胡云靈走到太子面前,站直了身子望着他。
“胡云靈!”太子元恪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來。
他還記得胡云靈,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她不僅可愛還很特別,所以當時一時心軟,在妹妹華陽公主爲難她時幫過她。
這次,父皇在南伐途中病重,即將不久於人世,無法回京,便派人祕密宣召他南下繼位,防止有人叛亂,卻不想消息泄露,他離開洛陽就遭遇了好幾撥人追殺。
前幾次他都順利避開了,沒想到打扮成普通百姓,坐着這麼不起眼的馬車,還是被武始侯胡國珍發現了。
胡國珍的妹妹胡婕妤乃是五皇子的養母,一心想扶持他家五弟奪位,如今派胡國珍帶死士追殺他,倒也正常。
他的手下在遭遇幾撥人追殺後,雖然逃出去一個,但最終能不能逃回去搬救兵還是個未知數。
反正他是等不到了。
他身爲太子,文武雙全,可到底只有十四五歲,根本不是胡國珍等人的對手,哪怕掙扎,哪怕反抗也是無用的。
他是太子,大魏的儲君,尊嚴不可侵犯,哪怕是死,也不能叫人看不起,所以他至始至終沒有一絲慌亂,沒有皺一下眉頭。
“我和妹妹長得一模一樣,沒想到殿下竟然認得出我。”胡云靈十分喫驚。
“你們雖然長得一樣,性子卻是南轅北轍,若今兒個是你妹妹在這兒,只怕早就嚇暈了,哪裏還敢來和我說話。”元恪一邊笑着搖頭,一邊說道。
“殿下還笑得出來,您不害怕嗎?”胡云靈被太子臉上燦爛的笑容驚到了。
“害怕又有何用?本宮害怕了,你父親便能放過本宮嗎?”太子自嘲一笑道。
“我父親是好人,他也是身不由己,殿下不要怪我父親,也不要爲難我武始侯府。”胡云靈望着太子,柔聲說道,如水般的大眼中帶着濃濃的不安和難過。
“好。”太子笑着頷首,只覺得這個小姑娘着實有趣,胡國珍都要殺他了,她還叫自己不要怪他,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