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君子之約
喬若初以徵詢的眼色看着面色漸趨尷尬的夏寒,輕柔的語氣中是掩藏不住的哀怨:“我呢,時運不濟,先是被虐待,又是被神祕人追殺,現在還稀裏糊塗的替你家王爺捱了回無妄之災,你說我改明兒是不是去菩薩廟裏拜拜比較好?”
“呃,匕首可否借在下一觀?”夏寒頭皮發炸,強作鎮定,一張麪皮繃得死緊,生怕一個不慎就讓喬若初誤會王爺。
喬若初字字句句不離王爺,明擺着就是懷疑匕首是莫遮天做的手腳,別人不知道,他夏寒可是清楚的很,這柄匕首上的毒絕對不會是莫遮天弄的,他家王爺是個極爲嫌麻煩的人,若知道這柄匕首上有毒,那上次便不會日夜催着他配置可以控制喬若初的藥物。
說起來,王爺怎的還沒對喬若初用藥呢?想到那藥初次發作的後果,夏寒幸災樂禍地翹起了嘴角。
“夏寒,你再笑信不信我踹你?!”喬若初警惕的瞄着夏寒,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夏寒的笑十分陰險,心中暗自升起了七分戒備。
“你遇上我算是你走運,這天下間除了我,能解這種豔陽之毒的人不過五指之數。”沒有計較喬若初的威脅之語,夏寒笑得極爲得意。
“那些人都比你強。”喬若初關注的重點與夏寒想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夏寒深吸一口氣,努力告訴自己喬若初正在教自家王爺機關之術不能得罪,和聲道:“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遺憾的事,豔陽之毒的毒性很烈,時間拖的越久,若是你繼續拖的話,神仙也救不了你。”
喬若初盯着夏寒的眼睛看了良久,確定夏寒並不是唬她,皺眉問道:“你要幫我解毒?”
“不。”夏寒頭搖的像撥浪鼓,“是我可以幫你解毒,你答應我三個條件。”
喬若初暗自鬆了一口氣,夏寒若是無條件替她解毒,她是絕不會答應的,她甚麼都肯欠,唯獨人情不肯欠一分一毫。
“哪三個條件?”
“不準傷害王爺,不準傷害我弟弟,最後一個條件我還沒想好。”夏寒道。
喬若初點頭道:“好,但這些承諾的前提是王爺與你弟弟不打我的主意,如何?”
“喬姑娘是個爽快人,我們也不必留下書面證據了,只要你日後記得與我的約定便好……解豔陽之毒的藥材很難找,我盡力幫你。”
夏寒從袖袋中拿出毛筆、密封好的墨汁罐子以及一塊絲帛帕子,提腕振臂,一張解毒藥方須臾間寫就,上面寫的材料零零散散二十餘種,喬若初接過後粗粗瞄了一眼,好傢伙,上面的藥材名她竟然一個都沒有聽說過。
“我們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見喬若初面現爲難之色,夏寒安慰說道。
“目前能找到的有多少?”小心翼翼地收好藥方,喬若初抬頭問。
“這些藥材雖然珍貴,但大部分的王爺都能弄到,只有五樣,麒麟角、麒麟眼、寒玉牀、火嬰果、天泉水。
天泉水在天尊居住的地方,只要王爺能說服天尊就問題不大,麒麟角與麒麟眼在晁霧皇宮,火嬰果據傳說是在墨錫國的天堂谷,寒玉牀就要靠你的運氣了。”
“我的事情關莫……王爺甚麼事?”喬若初不悅,雖然她是有點欣賞莫遮天這個人,但並不代表她就會將莫遮天是那種不分彼此的死黨知己。
“不想要王爺幫忙?”夏寒扇子搖的歡快。
喬若初一看就知道這個傢伙話只說了一半,而且後面的還不是甚麼好話,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你不就是想說你家王爺天下無雙,手段通天找他幫忙事半功倍,他一出馬我倆都得靠邊站嗎?直說就是。”
“嗯,姑娘是睿智之人。”夏寒一副清秀嘴臉笑得敗絮盡顯,“我家王爺英明在外,的確是個風流天下的大人物。”
喬若初耷拉下眼皮,邊打哈欠邊道:“你若說不出必須拉王爺入夥的原因,我寧願多花點時間自己去找那些藥材。”
儘管對“入夥”這個詞頗有微詞,但夏寒還是很盡責的先對喬若初說出了一句很重要的話:“我是王爺的人,不會幫你瞞着王爺動用庫房裏的珍惜藥材。”
“……”喬若初扶住額頭,“是我考慮不周,我不明白,王爺他憑甚麼要答應我們?”
夏寒奸詐一笑,道:“王爺日理萬機,庫房一直都是由在下掌管的,送禮甚麼的更是隻需要列一個條陳交與王爺過目便成。”
喬若初喫驚的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傳說中的狡詐如狐啊!
“說到底,就是你家王爺參不參與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喬若初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夏寒的想法太過直白,因此她能猜測到的目的也有好幾種可能,這樣反而讓她摸不清夏寒的目的。
夏寒並不確定那日給莫遮天的藥有沒有用到喬若初身上,沒用倒還好,若是用了,只要喬若初離開莫遮天的時間超過三天,藥性必然發作,到時候,不是喬若初遭大罪就是他被喬若初追殺一輩子。
因此,哪怕是耍無賴,他也定要拉上莫遮天與他們同行。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趕車的小廝在外頭揚聲說道:“喬姑娘,繡樓到了。”
“嗯。”喬若初答應着,撩開車簾跳下車去。
夏寒跟着下來,問道:“你要買繡品?”
喬若初道:“閒來無事,我買些絲線甚麼的回去自己繡着玩。”
夏寒沉吟道:“你是王爺的客人,不帶隨從出入陌生之地不太妥當。”
喬若初很想說一句“普通隨從哪裏有你靠譜啊”,只是思囑着這般說夏寒可能會認爲她拿他當下人看待便強自將這話忍了回去,笑着道:“有你相陪,我不認爲我會出危險。”這般說便是將夏寒當做同出行的友人看待了。
夏寒果然受用,心甘情願當了喬若初的錢袋子與喬若初前後腳踏進了繡樓。
繡樓老闆叫韓珠兒,是一個三十出頭風韻猶存的美嬌娘,美麗杏眼掃過喬若初,停在夏寒身上時驀地綻放出了耀目光彩,香風襲人,韓珠兒已邁着小碎步到了喬若初面前,面帶微笑地死盯着喬若初看。
喬若初被她看得發毛,下意識看了夏寒一眼,夏寒回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對韓珠兒笑道:“老闆娘,你這兒可有上等絲線賣?”
“有啊,既然是夏先生開口,珠兒自當奉上繡樓最好的絲線,保準啊,叫先生您一舉虜獲美人心。”說罷,意有所指的看了喬若初一眼。
喬若初與夏寒都是一愣,夏寒悄悄拉了一把喬若初的袖子,朗笑道:“老闆娘實在風趣,只是夏寒自知品貌欠佳,是決計不敢打喬姑娘主意的。”
韓珠兒“嗖”地握住了喬若初的雙手,速度快的跟她以前沒手,手是突然從腰間躥出來的似的,笑眯眯地道:“姑娘多大了?可曾婚配?家中還有哪些人呀?”
喬若初眉毛狠狠跳了兩下,乾笑着道:“珠兒老闆娘,我們還是先看絲線吧。”這位姐姐當紅孃的興趣明顯大於做生意啊。
夏寒笑道:“老闆娘,喬姑娘對自己的身份可是保密的緊呢,不止你,我都沒問出這些個問題的答案來。”
韓珠兒杏眼瞪得溜圓,纖細嫩白的柔荑捂上紅脣:“夏先生,要不珠兒幫您一把如何?只是日後成事了,謝媒酒不許忘了珠兒哦。”
喬若初笑的分外尷尬,韓珠兒也不知道是真的腦子轉不過來看不出她與夏寒的關係微妙,還是故意與夏寒一唱一和,盡一門心思想着挖她的過往,她腦子裏全是現代的記憶,又哪兒能知道被她靈魂佔據了的這個身體真實年齡多大,又有甚麼家人呢。
夏寒與韓珠兒旁敲側擊說了半晌都不見喬若初說話,也沒了意思,韓珠兒帶着喬若初選絲線,夏寒則是站在不遠處貌似是在品鑑繡樓出售的蘇繡成品,卻是八九成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觀察喬若初與韓珠兒身上。
“姑娘,想當年珠兒我年輕時候長得如你一般俊俏模樣,這樣吧,我與你有眼緣,繡樓後院還有着好幾種從海外運來的絲線,要不我領你去看一下?”韓珠兒笑靨如花,滿含期待的望着喬若初。
喬若初不動聲色睨了不遠處的夏寒一眼,點頭道:“好啊,夏寒,珠兒說帶我去後院看絲線,你要不要跟着去?”
身爲一個陪姑娘逛街的單身男子,夏寒此時的做法應該是風度翩翩說出自己在外面等待就好的話的,可惜,夏寒不是那種想要陪意中人逛街的富家公子,他跟着喬若初,除了保護她的安全,最重要的職責便是盯緊喬若初,不讓任何人有與喬若初單獨相處的機會。
基於以上等理由,夏寒毫無愧色地溫聲道:“喬姑娘既大方相邀,夏寒焉有不欣然從命之理?”說罷,腳步一跨,硬生生將韓珠兒擠得往前站了一步,三人呈品字形往後院走去。
兩人隨着韓珠兒進了後院類似於庫房的房間,韓珠兒說了聲“二位請在此等等,珠兒拿藏貨過來”便扭着她那水蛇腰進了與庫房相鄰的小隔間。
“你小心點,這韓珠兒有問題。”韓珠兒剛走不久,夏寒湊到喬若初耳邊含糊着聲音提醒道。
“我只聽說繡娘手靈巧柔美,沒聽說過手上生老繭還是玩暗器的高手。”
喬若初一邊說,一邊“咔擦”、“嘎達”的組裝着剛從鍛鐵莊訂購的小零件,只是十個眨眼的時間,一把精巧的小短弩出現在她手中,抽出十三根細長的小箭卡入凹槽,喬若初瞟了夏寒一眼,出聲道:“左手伸出來。”
夏寒乖乖伸手,擼高了袖子滿眼好奇的盯着喬若初動作的同時還不忘保持孜孜不倦的好學精神:“這個是甚麼?短程攻擊系機關?”
“如果你是想拿短弩做攻擊系武器在敵人跟前炫耀,等解決這次危機我馬上殺了你滅口。”
短弩穩固的被固定在了夏寒左手手腕之下,一條拉簧連着發動的機關,而拉簧末端上的圓環則是被戴在了夏寒的中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