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虧幾多愁

酒足飯飽,我們四人又開始躊躇案件的進展,我和蔡菜芽激烈地討論着案情,林淑萍則冷眼旁觀我們的對話,江子杭卻在盯着風韻猶存的老闆娘,老闆娘今年依然四十有餘,卻猶有姿色,身材保持良好,眉眼間還蘊含着一絲英氣。“老闆娘,你可否聽聞最近的盜竊案?”江子杭醞釀了半天,開始搭話。

老闆娘好像對案件十分有興趣,“當然聽說了,不說這客棧是屬於蘇州商會,和蘇州商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就連蘇州街上的布衣百姓都在茶餘飯後談論此事呢。”

“那……老闆娘對這案件有沒有甚麼想法?”江子杭繼續問道。

“我一介婦人,哪有甚麼高見,就是聽說,”老闆娘忽然放低了聲音,“那賊人還是一個採花大盜呢,除了偷盜,還對李老闆的寵妾寧夫人動手動腳的,真是,嘖嘖嘖。”

老闆娘這裏也沒有甚麼新線索,大家都很苦惱,很快就去睡覺了。我實在無心睡眠,於是,找老闆娘拉拉家常。“老闆娘,怎麼沒有看見你相公來幫你一起打理客棧生意呢?”我隨意找了個話題。“唉,說來話長啊。”

老闆娘本名曾虹娥,原是杭州大戶人家的小姐,家裏經營着幾間綢緞莊,生意興隆,門庭若市。一次偶然的機會,曾小姐在元宵節燈會上結識了儒雅有禮的書生衛金科,曾小姐對衛金科很有好感,衛金科也常常託友人帶點佳節禮品贈予曾小姐,一來二往,兩人的感情逐漸升溫。後來,衛金科參加科舉卻名落孫山,曾小姐爲了幫助衛金科重新振作,便拜託曾老爺讓衛金科進自家的綢緞莊學做生意,曾老爺一向視自己的女兒爲掌上明珠,在女兒的姻緣之事上也很開明,於是就答應了。衛金科來到綢緞莊之後,曾老爺發現他竟十分有經商頭腦,綢緞莊在他的操持之下,生意更上一層樓,曾老爺很滿意,尋思着招衛金科爲上門女婿,日後綢緞莊會讓自己的女兒繼承,而生意上的事則交由衛金科打理。然而,就在曾小姐和衛金科準備訂婚的前幾日,衛金科忽然失蹤了,從此杳無音信。

“本是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佳話,這衛公子怎麼說失蹤就失蹤了呢?”我實在難以理解,“是你們之間發生了甚麼誤會嗎?”

“沒有,我和衛公子之間一直恩愛有加,我實在想不出有甚麼誤會可以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我猜想,金科……應該是出了甚麼事了。”老闆娘說着說着便紅了眼眶,低下頭用衣袖沾了沾眼角。

“那……會不會是衛公子家裏有甚麼難事,他來不及向你告別呢?”

“也不會的,金科的父母很早就離開了,他老家也並沒有甚麼至親之人。”

“可是這樣也不能斷定衛公子就……出事了呀。後來呢?後來發生了甚麼?”話語之間,我的聲音越來越輕,好像甚麼樣的安慰之詞在這種絕境面前都是無力且蒼白的,而我只能繼續牽引着話題。

“後來沒多久,我父親經營的綢緞莊出現了強勁的對手,生意逐漸下滑,父親也整天憂心忡忡,借酒消愁,無心料理生意。而我自小養在閨中,從沒打理綢緞莊的經驗,只能眼睜睜看着家道中落,最後父親也撒手人寰,丟下我和母親相依爲命。幸好,母親的嫁妝和平時的積蓄讓我們免於飢寒,我也開始去接觸自家的綢緞莊生意。兩年前,母親也離開了,我便隻身一人出來闖蕩,慢慢摸索,和蘇州商會合夥開了這家客棧。”

和老闆娘聊了這麼久,我倆相互間都甚覺親切,於是,老闆娘便帶我來到她的房間。一進房門,滿牆的丹青墨寶就映入眼簾,有的是山水風景圖,有的是人物寫真圖,仔細一看,那些人物圖上女子的神態還真的和老闆娘十分相似。“老闆娘,這些丹青墨寶可是定情信物呀?”老闆娘嬌羞地點點頭,她輕輕撫摸着其中的一幅畫,那畫中女子垂目望向他處,一把圓扇半掩容顏,女子身旁題字,“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盡顯作畫之人的傾慕之情。我環顧四望,欣賞着畫中美人和題詞蒼勁有力的筆法,聆聽着老闆娘的傾訴,彷彿置身於她的記憶之中,那些銘心刻骨的甜蜜和相思苦如潮漲潮退,不時沖刷着我的內心。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丹青中的女子眼角有顆痣,不經意間不曾發現,我再細看其他幾幅圖都是這樣的,我再回過頭來端詳老闆娘,卻未見她眼角有相同的痣,老闆娘奇怪地問道:“怎麼了?”我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奇怪的發現,可能當時的衛公子覺得略加修飾的人物圖更具美感吧,於是便打了個馬虎眼,“哦,沒甚麼,我就是忽然來了睏意,有點頭暈眼花了。”

“那你快回去歇息吧。”老闆娘笑盈盈地答道。

恰逢時候,我打了個哈欠,的確有了些許倦意,便躡手躡腳地回到屋中。林淑萍和蔡菜芽已經睡得十分香甜,擺了大字的造型,把牀佔得滿滿的,我只能擠在一邊,一陣睏意襲來,我立刻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一陣敲門聲傳入耳中,我們三人頓時驚醒。“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們三個懶蟲還在睡覺,都不幹活,不做任務了啊?”江子杭在門外嚷嚷道。

一陣混亂,我們匆匆忙忙洗漱完畢,整理好衣裳,和門外的江子杭匯合。“經過我一夜的思考,”江子杭忽然頓了頓,“太不公平了,我一夜在思考案情,你們倒睡得踏實。”

“報告師父,我在夢裏也有思考。”蔡菜芽振振有詞。

“報告師父,我和老闆娘秉燭夜談,可以全方位瞭解相關羣衆的情報。”我也振振有詞。

“報告師父,我……我好像的確睡得還不錯。”林淑萍捂着嘴偷偷笑。

江子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們啊你們。”

“師父,你不是思考了一夜嗎?發現甚麼線索了啊?”我嬉笑道。

江子杭忽然嚴肅了起來,“經過我一夜的思考,這個賊輕而易舉地盜了三家富商,且都沒有被家丁發現,估計與這三家富商相當熟識,瞭解他們府上的佈局,我覺得很有可能是蘇州商會內部人士犯案。”

我和蔡菜芽點點頭,林淑萍不知道在看甚麼,完全沒有理會江子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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