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童馨遲遲不動筷的樣子,葉雲便顯得有些侷促了。
她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笑着說:“到底是個沒甚麼用處的人了,這麼一點活,都做不好。”
童馨聽着,目光猛然掃到葉雲身上。她曾經是如何的光鮮亮麗,但如今就跟無數的家庭婦女一樣,油膩着並且蒼老着。
這種天差地別的樣子,狠狠的打擊了童馨一把。她抓起勺子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大口,顧不上甚麼喫相,只是不住點着頭,說:“哪裏,很好喫,我從來沒有喫過這麼好喫的。”
見童馨喫的開心,葉雲臉色纔好轉起來。但心知肚明,童馨就是爲了安慰她而已。
想到這裏,葉雲還是覺得非常欣慰的。她拉開椅子坐在童馨對面,溫柔的看着童馨喫飯,說:“馨馨,雖然你犯了錯,但是現在改過的話,一切都來得及。我們自己去找工作,安心等你爸爸回來。等你爸爸回來,我們就可以東山再起,那個白眼狼,我遲早要他付出代價!不然你爸爸,不就白受了那麼多的苦!”
葉雲一說到這裏,就渾身是火,如果手裏有刀,估計要直接衝上去跟陸瑾年拼個你死我活了。
相較於葉雲的憤怒,童馨顯得冷靜多了。
其實童馨非常清楚,那些事情,確確實實是爸爸犯的錯。就算沒有陸瑾年,爸爸也是遲早會被抓進牢裏。
看着童馨的沉默,葉雲登時有些不滿了。這種時候,作爲她的女兒,應該站在她這一邊,一起抨擊那個惡人纔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隻沒有感情的動物,大口大口的吞嚥着蛋炒飯。
“馨馨,你聽到了嗎?”
眼看着葉雲有些惱火了,童馨只能放下勺子,說:“媽,我會等着爸爸出來的,我們可以一起創造一個美好的家,那不會有陸瑾年,也不會有其他的糟心事。我們一家三口,這樣好好過日子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好嗎?”
“啪!”
葉雲猛地拍着桌子站起來,那老舊的木桌被這樣一拍,渾身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好像隨時就會散架一樣。
葉雲怒其不爭的看着童馨,逼問着:“你是不是在勸我,不要跟那白眼狼計較了?”
“媽,這件事情我們怪不了別人……”
“你給我閉嘴!”
葉雲立馬打斷了童馨的話,她已然是氣得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纔好。只是不斷喘着氣,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動手打人的衝動。
好半響,葉雲才冷靜下來,試圖勸服童馨:“我們爲甚麼會落魄成這樣,全部都是拜陸瑾年所賜。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恨他?你難道已經愛他愛到沒有任何底線了嗎!”
“不,我不再愛他了!”
童馨連連搖頭否認着,心裏卻是一陣陣的泛酸。
她真的不再愛他了,愛得這麼辛苦的話,其實不愛了,纔是一件好事吧。但爲甚麼親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會不可遏制的覺得心痛呢。
聽着童馨的否認,葉雲顯然滿意了不少:“那種人渣,你早該忘記的。你要恨他,恨他一輩子。將他毀掉,才能讓我們現在受的苦變得值得!”
童馨苦笑着,她如今只想一家人好好的活着而已。她看了看包裏的合同,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來放在了桌上,把話題轉移了開去。
“媽,我給你買了套單身公寓,你去那裏住吧,這個地方實在是不能住人……你,待會就搬走吧……”
“你哪裏來的錢。”
葉雲一下子就抓住重點。
“我們現在所有的錢都被凍結,你到底哪裏來的錢。是不是又去跟陸瑾年,賣了身體拿來的。”
“媽,這些你別管了。”童馨不想議論這些事情,只是搖了搖頭,“如果爸爸知道你現在住在這樣的地方,他會很難過的。”
“你給我滾!”葉雲猛地把桌子上的蛋炒飯給打翻,那些飯粒滾落在地上,發出熱騰騰的蒸汽。但是這房間的溫度一下子就極速冷凝,變得異常寒冷。
童馨垂眸,不需要面對葉雲,都感覺得到葉雲那渾身陰冷的氣息。
而童馨的安靜,更讓葉雲覺得異常火大。她氣得渾身發抖,嘴裏吐出這輩子,她以爲她都不會說出來的話。
“賤人,你怎麼這麼沒臉沒皮,簡直是豬狗不如!給你錢,你就不分任何人都能上牀嗎!你這樣跟去賣有甚麼區別!我倒寧願你去賣,也不願意你在那個白眼狼在牀上討好他!”葉雲說到這裏,頓了頓,忽然迅速走了過來,一把將童馨給拉了起來,“你給我滾,再也不要踏進這裏一步!”
葉雲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真的把童馨給拉扯起來。
童馨被葉雲推到門口,她還死死扒着門不肯離開。
“媽,媽。”童馨的聲音裏已經染上了幾分悽切。
“就是住在這裏,也比你用身體換來的房子乾淨。你今後再也不是我的女兒,我就當做我的女兒一出生下來就被我掐死了!”
“媽!”
“我說了,我沒有你這個女兒!”葉雲像是發狂的雌獅子,猙獰得像變了一個人,直接把童馨給一把推到門外。“你來一次,我趕一次!”
童馨剛剛被推出去,還沒來得及回頭,門就被重重關上,掀起了一陣灰塵。
童馨站在門外,看着那扇沒有一點打開的意思的大門,只是憋着一口氣,強撐了許久,纔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許久,她纔將自己複雜的心思給整理好,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就站在門外。這種地方隔音效果相當差,她知道:“媽,你開門,我不能看着你住在這裏,你怎麼受得了。”
“我不住那種骯髒的房子!”隔着門,都能聽見葉雲那洶湧的怒氣,好像童馨不是她的女兒,而是她的仇人一樣,“如果不是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就是個害人精!你再也不要到我這個地方來!我就是死在這裏,也不需要你管!”
說完這句話,葉雲便躲進了房間,再也不想搭理門外的童馨。
童馨聽着葉雲這樣說,心裏已是如同刀割。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挽回這一切,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沒有辦法對葉雲視而不見,更加無法對陸瑾年的施捨說不。
但是任憑童馨怎麼敲門,葉雲也是打定了主意不開門。童馨最後只能垂下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也不說甚麼。
樓梯黑暗的可怕,像是會把給人給吞沒了一樣,叫人看着就覺得非常的可怕。但童馨現在走在這裏,只是冷靜得嚇人。
她的家沒了,爸爸入獄,媽媽也不想認她。曾經的戀人變成了羞辱自己的罪魁禍首,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童馨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此時的天已經接近狼狗時分,那殘紅和昏黑交織,朦朧而詭異。在這樣的天色之中,轟隆隆地響着悶雷。
現在這個時間點,所有人都下班趕回家。好像一羣泅渡的魚,朝着一個既定的方向游去,唯有童馨一個人,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越走越遠。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走在沒有遮擋的路上,雨點噼裏啪啦的砸下來,就好像是刻意給童馨難堪一樣。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童馨就這樣走在雨中,任由那些雨水將她渾身上下都打溼。
視線漸漸被雨水糊成一片,連呼吸都變得格外的沉重。那些連綿不斷的水阻隔了鼻尖的空氣,出於本能的,童馨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童馨心裏鬱悶,又被這樣的大雨淋着,走了一段時間,感覺渾身發熱,氣都喘不勻了。眼看着面前的一切都越變越黑,耳旁的聲音也都混雜着劇烈模糊的響聲。童馨根本看不清自己現在身處甚麼樣的地方,只是一昧的走着走着,知道眼前徹底被黑色覆蓋,緊接着,便不知一切。
而在童馨倒下去的時候,有個頎長的身影極速的跑了過來,一把將童馨抱在懷裏。
在漫天的雨幕之中,露出男人那張俊秀得人神共憤的臉。他的眸子好像也裝滿了雷雨,變得十分陰沉。他抱着童馨,這才意識到這個女人瘦了好多,否則爲甚麼抱起來的時候,只是像一片沒有任何重量的羽毛。
他沉默了片刻,最後將自己的衣服罩在了童馨身上,抱着她走到了自己的車內。
副駕駛座上還坐着一個人,那嬌豔,盛氣凌人的樣子,除了蔣夕瑤還能有誰?
蔣夕瑤此時此刻,臉色已經氣得鐵青,就算臉上已經是抹了BB霜,還塗了腮紅。但那股子黑到發沉的臉色還是沒有辦法遮掩,他們剛剛分明還在最高檔的餐廳享用着各種各樣的日式料理。
但是童馨這個女人簡直就是陰魂不散,故意跟自己過不去。
這好端端的露出一副死人臉的樣子來在大街上晃,下雨了也不找個地方躲着。
在蔣夕瑤眼裏,童馨就是一路尾隨,故意扮演出這樣的一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