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靈卻打斷她的話,看着院子裏崔友碩離去的身影,語氣清冷:“奶孃,你還不明白麼,就算我今日不答應,父親還是會想盡辦法讓她們進府的,如此這般,我又何苦得罪父親呢,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許了這事,再者說了,把那對母女放在眼皮子下盯着,總是要比外面安全的。”
秦嬤嬤長大了嘴巴,她都不敢相信,小姐能看的這麼透徹,但是她目光短淺了,看見慕靈這般聰慧,秦嬤嬤倒是沒有那麼擔心蘇氏母女了。
銀花端着洗淨的水果進來了:“小姐,夫人來了,正在往這裏走着呢。”
還沒說完,就看見一個溫柔嫋娜的婦人疾步走了進來,心疼的將慕靈一把擁懷裏:“靈兒,娘來晚了!”
慕靈緊緊的靠在孃親溫暖的懷抱裏,心中酸楚萬分。
前世,在雲海去世後,她竟在父親的暗示下,以爲是自己的孃親失手害死了弟弟,心中便一直存着怨恨和不解,多年來與孃親疏遠不少。
蘇氏進府後,孃親與她之間自然是暗潮洶湧,開始她還站在中間周旋,可自從出了山賊那事後,她變得不愛出門,孃親也不敢來打擾她,她還以爲孃親也是信了傳言,覺得自己有辱家風纔不來找自己的,暗自傷心不已。等她再次聽到孃親的消息時,便已是她突然病故離去的噩耗。
看見慕靈愣在那兒出神,崔夫人擔憂的搖了搖慕靈的胳膊:“靈兒,你方纔能聽見我說話麼?”
“啊孃親,我沒事,你方纔說了甚麼,能再跟我說一遍嗎?”
崔夫人臉上帶着愧疚,她擁着慕靈輕聲說道:“我聽說你醒了,便趕緊來看你。都是孃親的錯,自己軟弱不敢去爭,害的你平白受傷。”
慕靈看着自己的孃親,心裏一片柔軟,這世上,還是有人真心關心着自己的。
慕靈甜甜一笑,乖巧的靠在孃親懷中,“我已經沒事了,孃親不用爲我操心。靈兒已經長大了。”
崔夫人心頭一熱,望着自己的女兒,臉上滿是感動。
她突然想起了甚麼,正色問道:“靈兒,方纔你爹過來說甚麼了?”
慕靈神色一僵,隨即淡淡的搖了搖頭:“能說甚麼,不過就是告訴我明天要見那一對母女罷了。”
崔夫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痛楚自傷,“都是我無能,竟不能阻止自己的丈夫在兒子新喪之時納妾,還害得我女兒違着心意去見她們。”
說着說着,她不由得緊咬嘴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靈兒,我決不能讓你再受任何委屈,明天我同你一起去。”
“不要!”慕靈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堅定,“孃親你別去,還是回佛堂吧,往後碰到她們就當沒看見,也不要去找爹爹理論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着急。”
崔友碩對孃親已經夠冷淡的了,如果再出甚麼事的話,孃親在這個家怕是就沒有甚麼地位了。
崔夫人望着女兒堅決的模樣,也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不再說甚麼。慕靈神色柔軟下來,親暱的在她身邊蹭了蹭。
這一世,她所愛的和愛她的人,她都會保護好的。
秋末冬初,還是天高氣爽的,沒有那麼涼。
陽光透過窗欞飛了進來,投在桌上椅上,打下一片片的陰影,楠木桌上,鋪滿了一張張雪白的紙張,銀翹邊研磨邊看着慕靈作畫。
慕靈一直在不急不躁的畫着,外面打聽消息的銀花卻忍不住了:“哎呀,小姐,那對母女都進府了,您還有心情在這作畫!”
慕靈笑到:“不然呢,你難道要我這個嫡女,去主動拜見新進門的姨娘和庶女麼?”
銀花連忙低頭:“是奴婢多嘴了。”
慕靈手上的筆沒有停,依舊在揮灑着墨水作畫,腦海裏卻不斷回憶着前世的蘇姨娘。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九王爺君子煌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皇后娘娘的中秋宴會上,他人羣中走進來,像一顆耀眼的星,讓崔慕靈挪不來眼睛,崔慕靈和其他世家小姐一樣,極少出門,崔含煙卻伏在她耳邊告訴她:“那就是當今最得寵的九王爺。”
君子煌不經意的朝她們看了過去,微微一笑,崔慕靈渾身一凜,一身白衣,飄飄而來,似嫡仙一般,讓她再也忘不掉了。
君子煌是當今皇上的九兒子,也是最得寵的一個,他母妃是衛貴妃,外祖一家隨皇上征戰天下,深得盛寵,君子煌本人更是像極了皇帝文武雙全,若不是因爲不是長子,恐怕太子之位,非他莫屬。
含煙當時笑着問她是不是看中了九王爺,她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從那時候開始,含煙便常常去她院子裏喝茶聊天繡花,順便給她帶來九王爺的消息。
她的心思很快便被蘇姨娘知曉了,蘇氏允諾她,等她及篳那年,就讓父親去請求皇上賜婚讓她嫁給九王爺。跟皇室結親,對父親的仕途也是大有幫助的,這些她都沒聽見去,她只知道對方是君子煌,她心心念唸的君子煌,這就夠了。
她心懷感激,特意去蘇氏房裏道謝,她還記得蘇氏一臉慈愛的看着她:“這孩子,要不是含煙跟我提起這事,我還不知道咱們大小姐也是長大了要出閣的女兒了呢,不過這事總歸不是未出閣的小姐能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