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渾身痠麻地從昏迷中醒來,隱約聽到兩人的對話聲。
“這女人又瘋又醜,身份低賤,當真配不上小少爺。”
“說的是,她就是個瘋婆子,出過那樣的緋聞,還在精神病院待過,怎麼有臉登沈家的門?沈家也是她能高攀的?”
“就是就是,我看遲早要被趕出去!”
……
周凌打量着她所在的這個房間,雖然不大,但裝飾的很華麗,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已經被換了下來。
她拿手捶了捶自己的頭,好疼。
隱隱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她在一個根本不熟悉的地方醒來,四周滾滾濃煙,火勢正猛。
情勢危急,她當機立斷從二樓房間破窗跳下,但沒等她回過神來,就被三個黑衣壯漢團團圍住。
她四下五除二的解決掉壯漢,從破舊的後門灌木叢中,剛爬出來,就被一個古怪的大傢伙攔住了去路,明亮的大燈照的她睜不開眼睛。
緊接着她就被電了,昏迷之前周凌看到黑色的殼子裏面坐着一個黑影。
黑暗中一雙凜冽攝人心魄的眼睛與她四目相對,有些熟悉,但她沒來得及細想,就昏了過去。
那一瞬間,她腦子被電流激起了無數不屬於自己的回憶。
對,她其實不屬於這個世界。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周凌,已經死在了那場莫名的火災中,不知魂去何兮,而她卻是大虞**功赫赫的女將軍。
這才憑藉一身功夫打破封鎖住的窗子,逃了出來。
周凌覺得事有蹊蹺,那原主一定是被人害死的,這一點跟她倒是有點相似。
她前世行軍帶兵多年,打過多場勝仗,還是遭奸人陷害,戰死沙場,屍橫他鄉,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
她死不瞑目,所有不甘和仇恨的一縷魂魄,飄蕩許久也不消散,反而回到了京師帥府。
親眼目睹周家上下七十三口被殺,父母弟妹,相繼慘死在自己眼前,而周凌甚麼都做不了。
她爲大虞國征戰疆場,既沒有恃寵而驕,也未曾通敵賣國,爲何這大虞國就有人容不下她??
屠殺周家的大火整整燃了一夜,將京師映照的亮如白晝。
老天垂憐,竟然讓她周凌再活一次。
在大火中徹底消亡,又在大火裏重生。
只不過,這裏卻是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周凌零零散散的記起這具身體的一些記憶,才意識到之前被關押的精神病院到底是個甚麼地方。
聽方纔那兩個人的對話,周凌知道,她現在是被捉到沈家來了。
她靠着腦海裏的記憶,知道平京有個沈家,難道此沈家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沈家嗎?
那原來的周凌好像跟沈家也沒有一點關聯?
爲甚麼又突然冒出一個沈家的小少爺?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周凌,生性單純,懦弱,沒甚麼腦子,是個十八線不出名的小演員,可就因爲在片場得罪了某知名女星,被人掌摑。
後來又遭落井下石,被那女明星的仇家利用,被人當了槍使,旁人是一箭雙鵰,踩着她上位,可憐她這個不入流的炮灰落得一身惡名。
最後還成了棄子,被送進精神病院。
可就周凌這樣的身世背景,還會有甚麼人想要她的命呢?
那幕後黑手不僅僅想要她死,還想要用一把火毀屍滅跡!
還有,那個電暈了她把她帶來沈家的又是甚麼人?
“你們倆亂嚼甚麼舌根子呢?”
一道威嚴的聲音打斷了周凌的胡思亂想。
“吳媽,沒甚麼,我們胡說八道呢?”
“看看人醒了嗎?老太爺要見她!”
門緊接着被推開,進來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一頭的微卷銀灰短髮,利索幹練。
周凌此時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吳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胖胖的臉上堆着三分笑意,“周小姐把臉洗了,再換身衣服,老太爺要見你。”
另外兩個年輕一點的傭人,見周凌沒有回應,就以爲周凌是個癡傻的,根本聽不懂人話,上手就要將她從牀上扯下來。
周凌不等她們動手,掀開被子下牀,“勞煩,準備一套乾淨衣服。”
好歹,她前世也是將門閨秀,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吳媽瞳孔微縮,後又不動聲色的給旁邊人遞了個眼色。
周凌去衛生間換上準備好的那套米白色的及膝連衣裙。
洗了把臉,她注視着鏡子裏的周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好似也突然明白了,爲甚麼一個知名女星,會對周凌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動氣?
細細看來,這張臉生的很好看,皮膚瓷白,眉眼婉轉,身形姣好,但這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卻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周凌嘆了口氣。
……
五分鐘後。
吳媽細皺着眉將周凌帶到二樓拐角處的書房裏。
沈家老爺子沈青河手裏拿着一張照片,想來應該就是周凌的照片。
癡傻不癡傻眼神騙不了人,沈老爺子用他那雙略微渾濁的眼眸盯着周凌打量一番,這才露出一個笑臉,和藹道:“好孩子,受苦了。”
他顫顫巍巍從椅子上站起來,吳媽連忙上前攙着他。
指了指那邊的會客區,“坐吧。”
縱使周凌現在心亂如麻,也不得不走一步算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
周凌待老爺子坐下,才走到他面前繼續站定,老實的回答:“不知道。”
吳媽眼睛一瞪厲聲道:“周小姐不要耍甚麼心眼,你若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沈家門口?”
周凌目光灼灼不卑不亢的看着老爺子,“回答這個問題之前,那我能先請問您,沈家找上我的原因嗎?”
周凌從醒來到現在,也隱約猜到了甚麼。
這原主大概和沈家的某位小少爺之間有着甚麼聯繫。
而昨晚那個將她送來沈家的人,肯定也知道這層關係,說不定就是沈家的人。
老爺子笑笑:“看來你外公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坐吧,坐下我慢慢說給你聽。”
這件事一扯就遠了,原來周凌的外婆曾經伸出援手搭救過當年遇險的沈老夫人,沈老爺爲報恩,許諾以後無論遇到甚麼事,都可以幫助他們。
就在前不久,沈老爺子收到一封書信。
這封信當然就是周凌的外公寫給他的,這封信寫的言真意切,他所託之事不是一件小事那麼簡單,他託付的是周凌的後半生。
周凌聽完老爺子的話,似乎也想起了一些關於原來周凌的記憶,她從小父母雙亡,跟着外公外婆長大,十歲的那年,外婆因病去世。
這麼多年她一直跟着外公長大,外公年邁,又身患重病,她不得不在劇組身兼數職,賺錢爲外公治病。
原主卻不知道這回事,所以一直沒有找過沈家。
也不知道她進精神病院這段時間,外公承受了多大的打擊——難怪撐不住了給沈家寫信,交託後事。
記憶裏,外公是個極有骨氣的人,若非瀕臨絕境,他絕對不會向人求助。
周凌也是如此。
前世,她就是拼着一口氣,將自己區區一介閨閣女流,變成萬人敬仰的女將軍,可是最後……
想到這裏,周凌眼眶一紅,“老爺子,我外公現在怎麼樣了?”
沈老爺子還不待答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爺爺是老糊塗了嗎?爲甚麼讓我娶一個神經病?”
“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粗暴的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