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診所裏的人也開始變少了。
容雪有時候很不解,她心中如花似玉的媽媽,作爲名牌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怎麼會甘心在這個小衛生所裏給人打打針開開藥,就算她親口說是爲了她爸爸,她也很難理解。
診所一樓有一個掛號室和診室,剩餘的區域被隔斷兼併成一個大間,擺了十幾張病牀,牀邊立着一組一組的點滴掛鉤,門口放了兩個醫用置物櫃,窗簾是淺藍色百葉式的,乾淨清新。
她每天放學負責把用過的病牀牀單換下來,挨個放到二樓衛生間的洗衣機裏洗掉,再拿出洗過曬乾的牀單鋪好。多虧H城乾燥的氣候,被單洗過之後晾上一晚就會幹了。
鋪好牀單以後再把置物櫃整理好,窗臺上幾盆綠蘿澆澆水。地上雜物掃起來,再用拖布擦乾淨,噴上些稀釋過的消毒水,垃圾袋拿去倒掉。
一氣呵成,輕車熟路。
出去扔垃圾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回來的路上在牆角看見一隻黑貓,那小東西精靈漂亮,警惕的弓着脊背,金色立瞳凜冽的望着她。
這小傢伙太精神了,好看的不得了,就是有點怕生。
容雪折回屋子給它拿了一塊麪包扔在地上。它嚇得一跳,然後一陣風似的鑽到拐角裏不見了。
回到房間,容雪開始抓緊時間趕緊打扮自己,等着容城來接自己去跟她的大天使會面。
把衣櫃的衣服翻了個遍,發現自己幾乎除了牛仔褲和白T恤沒有甚麼別的風格的衣服,頓時很氣餒,只能在各種緊身牛仔、揹帶牛仔、破洞牛仔、淺牛仔、深牛仔等等的牛仔羣中選出一個,正愁着配甚麼衣服的時候,突然翻到了壓箱底第一條黑白條紋襯衫,去年容城賣給她的時候她覺得有點成熟不敢穿,現在再試一下發現看起來格外時尚,難道一年自己品味就變了這麼多?
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打量。
鏡子裏的人穿着淺藍色牛仔配上白色條紋襯衫,整個人乾淨通透。額頭光潔飽滿,看起來元氣十足,眼睛大而晶亮,瞳仁的顏色有些淺淡,是琥珀的顏色。她摸了摸臉,慶幸這兩天沒起痘痘。最後把馬尾辮解開,長髮帶着自然捲曲的弧度散下來,蓬鬆光澤,像棕色的海浪。她覺得這樣去見大天使,也算是過得去了。
收拾完本想回自己房間的,但想到回去就不得不面對那些要死不死的作業,她就恨不得從這世界把把自己摳出去。
有時候甚至想這世界怎麼這麼和平,就不能發生點甚麼新鮮的有趣的大事改變下這種無聊的狀態。比如如果外星人入侵地球了,或者現實點,中國要去找日本報仇了,那時候她就能發揮自己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個特點,上前線去尋揮灑自己的熱血了,最關鍵的是,就不用看書不用寫作業不用高考了。
這種想法常出現,但每次深想,就覺得戰爭肯定是要死人的,自己怎麼能這麼惡毒呢,就不敢再想了。
回到房間坐在桌邊,書桌上臺燈下,都是自己奮戰過的成摞成摞的練習冊。
先抽出數學老師留的卷子寫了一會,滿紙的幾何圖形搞得頭要爆炸。她一會揉揉頭,一會給自己倒杯水,再過一會就要抽出抽屜裏的八卦雜誌翻一翻。
想起英語明天有聽力測驗,她拋下數學卷子,拿出老爸去年給買的步步高隨身聽,在本來應該放聽力磁帶的地方插了一本週杰倫的磁帶。
2002年他的一首《暗號》征服了大街小巷。
容雪從那時開始就迷上了周杰倫,大大小小的海報貼了一屋子。
她乾脆躺在牀上,看着那些海報,旋律從耳朵灌進心裏。
“我害怕你心碎沒人幫你擦眼淚,別管那是非,只要我們感覺對……”
她只是覺得旋律好聽,沒有深追其意,後來她才明白自己錯過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