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迎親的依仗隊伍,按照北明朝的規矩,在安府轉了一圈後,新娘的花轎這才穩穩妥妥地停在了安府的門口。

安府門口的街道旁,早就擠滿了等着撒喜果喜錢的百姓。

待新郎官安正暉下馬朝着轎門作了三個揖,一旁的喜娘這纔開啓轎門,攙着新娘下轎。

新娘懷中抱着一個裝着五穀,黃白戒指各六枚的小瓷瓶。

這小瓷瓶也稱寶瓶。

孃家人希望女兒出嫁後喫穿不愁,做享清福;婆家人則希望新婦進門後能給家裏帶來好運,享有五穀豐登!

亦取六六大順的意思。

新娘由喜娘攙扶着姍姍而行,前後自有奴僕換接紅氈布袋,讓其踏踩,寓意傳宗接代。

與此同時,大門口早已立着一個婆子,手中拿着盛有豆谷的簸籮,新娘一下轎子,她便開始撒豆谷,避三煞。

她身邊還站着兩個婆子。

這兩個婆子身邊各放了幾個盛有銅錢、彩果的籮筐。

她們得等着新郎領着新娘入門後,才能開始撒銅錢、彩果。

當新郎新娘快踏進大門時,突然從圍觀的百姓中,衝出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有人誤以爲小女孩是前來搶喜錢和喜果的,忙上前拉住那女孩。

“你這小丫頭,急甚麼!等新人進門後,少不了你......”

那人還未說完,手背一痛,下意識鬆開了手。

“爹爹,爹爹,孃的肚子不好了,你快出來去看看娘吧!”

小姑娘喊出的話,驚倒一片圍觀百姓,也驚得一對新人停住了腳步。

這、這是甚麼情況?

若不是新郎官的年紀不符,只怕衆人的腦中便要遐想聯翩了!

小姑娘身量瘦小,雙髻凌亂,眼睛紅腫,淚水還在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

衣衫漿洗的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一隻腳上穿着鞋子,另一隻腳已被磨破了皮,流着血。

讓人瞧了,好不心疼。

“爹爹,爹爹......”

小姑娘一邊喊着,一邊就要往安府衝。

還未等門口的婆子攔住她,小姑娘卻一個不慎跌倒在地。

“爹爹,秀珍來找你了,你怎麼不出來見秀珍啊!”

“娘要死了,秀珍好害怕!”

小姑娘趴在地上,用雙手慢慢地向前爬着。

顫抖的聲音裏,全是戳人心窩的淒涼。

安正暉心中極爲鬱悶,本是他大喜的日子,怎得就鬧出這麼一出。

這衆目睽睽之下,又無法直接將小姑娘趕走!

再看這小姑娘的做派,今日定是要焦頭爛額一番了!

只能盼着大哥和大嫂嫂,能速速前來妥善解決。

他使了個眼色給身邊的喜娘,又朝着身後的管事看了一眼。

喜娘是個耳聰目明的,知道安正暉是怕新娘子誤會,忙在新娘耳邊低語安撫了幾句。

那管事也是個精明的,匆匆轉身而去。

“爹爹!爹爹!你快出來啊!娘還在等着你......”

小姑娘如泣如訴地喊着,聽得周圍的百姓都有暗自抹眼淚的,更有人挺身而出。

“姑娘,你爹爹是誰?我進府幫你去找!”

安正暉一聽這話,心中一咯噔。

忙接話道:“小姑娘,我聽聞你方纔說你孃親受傷了,不如先讓本府的婆子帶你去找大夫,至於診金你且不用擔心,我會替你支付。”

轉而又吩咐道:“春榮,你快將小姑娘扶起來!”

“夏平,你去命人套輛馬車來,再親自去賬房取五十兩銀子,給小姑娘做診金。”

“另外找兩個婆子一同與小姑娘回去,免得有些事情你們不方便出面。”

衆人聽了無不稱讚安府三爺是個心善周到的!

唯有趴在地上的小姑娘,眼眸深處滑過幾許幽冷。

又是你出來壞事!

可如今,你就想這樣將我打發走,沒門!

“謝謝!謝謝叔父!”

她昂起頭,看着一身紅衣,透着幾分春風的安正暉。

似是強忍悲傷,雙肩微聳,看起來十分脆弱無辜。

但心裏卻是痛快極了!

她倒是要看看,她的這位叔父要怎麼扭轉乾坤。

安正暉被這一聲“叔父”,着實嚇得不輕。

當小姑娘大喊“爹爹”的時候,安正暉便已知曉她的來歷。

前些天,他的那位傷春感秋的二哥,又與嬌氣易哭的二嫂嫂吵架了!

他本以爲是二嫂嫂又開始疑神疑鬼,拈酸喫醋。

畢竟這些年來,雖說二哥爲人不怎麼上進,又整日裏往四頤園跑,可也不見二哥與四頤園的俳優有甚麼牽扯!

後來,伺候他的婢子秋蟬,尋了在桐離院伺候的妹妹打聽了一下,這才得知他的那個好二哥,與外面的**子顛鸞倒鳳,****得燒製出一個女娃娃來了。

縱然二嫂嫂是那種芝麻大的事,都能說着說着變成了天快塌了的事,但這次卻是沒哭天喊地回孃家,反倒泰然鎮定幫他置辦婚席,這着實讓他刮目相看了!

原本他還想着,等完婚後,他便幫着二嫂嫂勸勸二哥,再讓父親送二哥去白鷺書院做個琴藝先生,這般二哥便沒了那些花花心思。

沒想到,外面的那個倒是好心計,居然唆使女兒,在他的婚宴上鬧事!

安正暉的臉色甚是難看,目光如刀鋒般朝地上的人兒砍去。

可偏偏對方只眨巴着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憐地看着他。

而後卻又像被安正暉的眼神嚇到,忙低下頭,怯怯地跪爬在那裏。

“秀珍錯了,秀珍沒有叔父!秀珍只是、只是......”

“秀珍以後再也不敢了,秀珍再也不會與安府的人相認!”

“只求叔父,不,求安三爺幫我與爹爹說一下,我娘流了許多的血,裙子都染紅了,求他快去看看我娘!”

她哽咽地低泣道。

她的聲音很細,很小,像是初春裏河面上的薄冰一般,脆弱的不堪一擊。

圍觀的百姓們,那同情心如夏日的河水一樣氾濫。

安正暉站在那裏,氣得渾身發抖。

他以爲二哥只是一時糊塗,沒想到卻是與外面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行苟且之事!

與此同時,安正勳大步朝着門口走來。

安正暉雖不解二哥怎得會前來,但心知大事不妙了。

看來是他那大嫂嫂,有意藉此事來打壓二嫂嫂。

只是,大嫂嫂實在糊塗啊!

小姑娘看見父親,連爬帶走地撲了上去,悽切地喊道:“爹爹,你終於出來見秀珍了!”

安正勳本就是多情的性子,如今見自己的女兒這般楚楚可憐,頓時寒心酸鼻,覺得自己虧欠這個女兒良多。

一把將女兒抱起,剛想開口說些愛憐心疼的話,身後卻是傳來妻子沈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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