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待安正勳抱着安秀珍,領着安家極爲信賴依仗的李大夫走進屋時,秋霜玉早已是淚流滿面。

“二郎,你可來了,妾以爲見不到二郎最後一面,便要、便要隨這孩子去了......”

見秋霜玉掙扎着要起牀,臉色被血跡斑斑的牀褥襯得是愈發蒼白,顯得嬌弱至極,似早春裏的第一朵嬌嫩的花兒,只要稍稍一掐,就玉碎香消了。

安正勳忙抱着安秀珍上前勸慰,“莫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等你好了,還要與我白首偕老,看盡這世間所有的繁華之地,嚐遍......”

眼瞧着自家的爹爹情話匣子一打開,便有點收不住的意思,安秀珍忙茶花道:“爹爹,你快讓大夫給孃親看看!孃親流了這麼多血,秀珍好怕!”

“是是是!”

“煩請李大夫快給我家娘子瞧瞧!”

聽到安正勳對外人稱自己娘子,心中頓時樂開了花,嘴角忍不住就想要上揚。

但目光觸及女兒的陰沉沉的眸光後,生生掐滅心中盛開的花,換上一副淚眼欲滴的模樣。

李大夫依命上前,反覆診脈之後,捋了一下鬍鬚,似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秋霜玉心中一緊。

雖然看見李大夫的時候,她還驚訝女兒真能讓安正勳把李大夫帶過來。

可這李大夫,真能被一個小姑娘給收買了嗎?

而安正勳見李大夫這番欲言又止的模樣,是真着急了。

“李大夫,可是我家娘子有甚麼不妥?”

李大夫抬了抬眉眼,目光從安秀珍的身上掠過,才答道:“回安三爺,這位娘子胎像不穩,如今有小產的跡象!”

“那孩子能保得住嗎?”

“待我開幾劑安胎藥給小娘子調養,小娘子日後需多加註意謹慎一些,想來就沒甚麼大礙了!”

如此這般,安正勳便需隨着李大夫去藥館抓藥。

在離去之前,他特地去了隔壁,託付人家幫忙照看秋霜玉母女。

隔壁鏢師孃子雖是不喜秋霜玉爲人外室的做派,但終也抹不開面子,就遣了一個婆子過去。

安正勳抓完藥,又去了一趟西市的牙行,買了一個婢女和婆子。

以前秋霜玉懷安秀珍的時候,安正勳也曾買過婢女和婆子,只是後來安秀珍週歲之後,秋霜玉便心疼銀子,便將人辭了。

雖說,這般有些小家子氣,但因此讓安正勳更相信,秋霜玉不是奔着他的身份和錢財,纔跟着他的。

這廂過來照看秋霜玉的婆子,給她換了衣衫。

聽聞秋霜玉有小產的跡象,便又去廚房煮了點艾葉雞蛋,這是她們老家保胎的土方子。

趁着這個空檔,秋霜玉便憋不住了!

“秀珍,你是怎麼讓你爹爹跟着你過來的?”

“今日可是那府中三爺的大喜日子,你爹爹怎麼就願意當着那多人的面,上我這來了呢?”

秋霜玉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這些年她跟着安正勳,也多多少少了解安正勳看似多情,實則最是薄涼的性子。

所以她是萬萬不信,安正勳是因爲聽到她身子不適,便不顧一切地跑過來。

安秀珍只是冷冷地盯着秋霜玉的腹部,眸中閃過如冰似霜的寒光。

秋霜玉被這毒蛇一般的目光,盯得有些毛骨悚然。

可安秀珍接下來的話,更讓她骨縫生寒。

“你這肚子裏的孩子,是隔壁鏢師的,還是凌雲寺裏哪個荒Y和尚的?”

秋霜玉聞言,臉上的神色愈加蒼白了,連嘴脣也跟着沒有了血色。

“你怕甚麼!?我是你女兒,還能害你不成?!”

無視秋霜玉的驚恐,安秀珍纖小蔥枝般的手,覆上了她隆起的小腹。

“可惜,這麼好的利器,上一次白白浪費了!這一次,就讓他幫我們早一些進入安府吧!”

她的聲音又低又冷。

秋霜玉吞嚥了一口唾沫,拼命壓下心中的恐懼,僵硬地挪了挪身子。

“你、你這說的是甚麼話?甚麼上次這次的?娘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聽不聽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一胎最多隻能再保一個月!如果我沒記錯,要不了幾日,你便會見紅。”

不等秋霜玉開口,安秀珍又說道:“你自己想想,是利用這胎進早些安府享福,還是像上次一樣,只是博爹爹的幾日愧疚?!”

說罷,她的揚了揚嘴角,目光卻像是野獸盯住獵物般,陰森地看着秋霜玉的小腹。

安秀珍的語氣淡然,聲音也不高,可秋霜玉卻感覺有一股,令人心驚膽顫的寒氣,自腳底緩緩升起,冷得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她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看着眼前這個才六歲的女兒......

***

相較往日,今晚的夜似乎來得要早一些。

喧囂了一日的安府,隨着愈發濃墨重彩的夜色,漸漸趨於平靜。

一陣夜風襲來,將霽月齋院中,已開到荼蘼之期的桂花吹落廊下,馥郁襲人。

可這樣沁人心脾的幽香,卻給今晚的夜,增添了一抹沉重。

正廳中,時不時傳來兩聲低泣聲。

原本洞房花燭的安正暉,此時也在此。

“父親莫要動怒,我已經使人前去喊二哥回來了!”

安老爺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的青花瓷盞中的水,隨着安正暉的話起了波瀾。

眼瞧着茶水就快要灑出來的時候,安老爺猛地將茶盞摔在了地上。

“糊塗!愚蠢!荒唐!”

鮮少在人前動怒的安老爺,此時眸中蘊着滔天的怒火。

正在這時,安太太小江氏匆匆走了進來。

“老爺息怒!”

安老爺有些訝異小江氏的到來。

“你怎麼來了?”

“往日家中只是一些雞皮蒜毛的小事,妾身出不出面,自是沒多大關係,可今日妾身若是不來,豈不是根本沒將自己當做安家的人!”

她的聲音柔和的跟林間清泉一樣,含着撫平一切煩躁的涼意。

安老爺聽了,心裏的鬱燥之氣,跟着散去三分。

見安老爺面色微緩,小江氏一顆忐忑的心,這才安定下來。

同時對找上她的人,不由刮目了幾分!

“今日這事,確實是老二糊塗了!但現在重要的不是懲戒老二,而是安撫今日剛入門的新媳婦!”

說着,她的目光看向安正暉,“你快些回去,這裏自有你父親,你大哥和你大嫂嫂,再不濟,還有我這個不頂事的繼母,出不了甚麼岔子!”

“倒是你那媳婦,得好好安撫纔是!”

“她雖說一直養在歷城的祖母身邊,但因此得了賢孝的名聲,甚是得姚侍郎的喜歡,你切莫要怠慢人家!”

小江氏的話,倒是提醒了安老爺。

“你母親說得有理,你速速回你的院子,好好安撫你媳婦!”

“是!”

安正暉知道自己留在這裏也無用,便依命而去。

他一走,甘氏便站起身,走到沈氏身邊,輕聲細語地安慰着。

“嫂嫂知道,今日這事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得仔細着自己的身子!”

“這幾日,嫂嫂身子不適,這三弟的婚宴都是你一手操辦的,累得你臉都瘦了一圈!嫂嫂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邊說,邊還用帕子摁了摁眼角。

“本以爲,今日一過,明日你便可鬆快鬆快了。可誰曾想到,今日竟是個不太平的,事情是接二連三的出!”

這話說得,表面上像是好話,可落入候在門外的安秀錦耳中,便是在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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