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要死在這神隕山脈中了麼?”陳禹昏沉沉地想着,動作越發緩慢,泥污開始鑽入口鼻,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越發模糊的意識確定自己已經必死無疑的時候,忽而,陳禹聽到了嘩啦的水響聲由遠而近。
轟,下一刻,水花炸開,鋪天蓋地的血光爆起,將陳禹淹沒。
“這是甚麼?”勉強凝聚一絲意識看到血光湧來,最後的念頭縈繞在陳禹的腦海,而後他再撐不住,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岸邊的烏鱗狡如受驚嚇,猛地後退,掉頭狂奔,竟是顯得倉皇無比,迅速消失不見!
在陳禹昏死過去之後,血光收斂,以陳禹的身體爲中心,凝縮一個巨大的血繭,隔開了沼澤的泥水。而後,血繭的表面,騰起一道血色的輕煙,輕煙繞着血繭飛舞着,最終化成一張詭異的血色人臉。
血色人臉面容模糊,它居高臨下地注視着血繭,似能夠看穿血繭,將陳禹身上的一切都洞悉一般。
半晌後,這張血色人臉驟然散開,又化成輕煙回歸到血繭中。
與此同時,血繭沉入水中,迅速動了起來,在水面劃出一條隱帶赤紅的水線,朝遠處而去。
半個時辰後,血線掠過上百里距離,來到了這個沼澤最中央處停下,血繭浮出了水面。
沼澤水面翻卷,湧向兩側,一道血光蔓延而上,將沼澤中的泥淖和水統統排開,形成了一條血色的通道。
包裹着陳禹的血繭落入通道之中,通道頃刻間閉合。
沼澤泥水湧動回來,開始恢復平常的樣子,就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
陳禹只覺自己如置身在煉獄之中,身體每一處都傳來撕裂的痛苦,似乎有一隻大手在將他的身體每一處都撕開,然後一寸寸捏成齏粉,血肉,骨骼,內臟,甚至骨髓深處都莫不如此!
而無盡的撕裂揉碎的痛苦之後,古怪的是,在一瞬間又有磅礴的生機出現,使得他恢復如初。
緊接着,是再次撕裂揉碎再恢復……
如此反覆!
陳禹很想睜開眼,但是他的靈魂和身體之間像是存在着某種隔閡,使他始終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無法睜開眼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終於徹底消失,陳禹只覺自己像是泡在了溫泉中,身上竟開始覺得暖洋洋地舒暢。
陳禹的靈魂這纔開始和身體慢慢融合,而後,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奇怪的血色空間內。
最先出現在眼中的,是一具具巨大的妖獸骨骼,每一根骨骼,都大得嚇人,粗如兒臂,且晶瑩如玉。
從這些骨骼上可以判斷出,這些妖獸,生前都是極強大的存在。
“這裏是哪?我記得我差點被烏鱗狡撕成碎片,跳入沼澤後撐不住,昏了過去……嗯?昏迷前,我好像看到一道血光忽然出現?”
陳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只見自己不着寸縷,身體竟完好無損,反手摸向背後傷口,之前差點被烏鱗狡撕裂的巨大傷口也已經癒合如初,沒有半點痕跡留下。
“我的身體……竟徹底恢復了?”陳禹只覺不可思議,呆滯了一下後,他繼續凝神查探,又大驚之色。
他的丹田內,已是空空蕩蕩,半點真氣也不再存在。
不過,陳禹同時又感覺到,在他的身體血肉內,蘊含着一股強大的生機和力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陳禹疑惑萬分,既不知這裏是哪,也不知自己身體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能確認一點,那就是他昏迷時,身體被撕裂揉碎後又恢復的感覺確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你來得太晚了!”正在這時,一道嘆息聲忽而響起。
陳禹猛地一驚,朝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縷血霧嫋嫋蕩蕩漂浮着,在他身前數米外凝聚,化作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詭異的場面讓陳禹大驚失色,猛地騰身而起,凝神戒備。
“不錯,在醒來的第一瞬間能夠做出這般反應,足見心性不差!”血色人臉忽而發出了聲音,說道:“再加上身體能通過了血焰涅槃術的重塑,你確實是我等了兩萬年等來的最佳人選,可惜,你來得太晚了,若是早來一萬年,不,哪怕是一千年,我也能讓你一躍成爲神級強者!”
“你是誰?這裏到底是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陳禹聞言一怔,沉聲問道。
“我選中了你!”血色的模糊人臉聲音飄忽:“至於我是誰?我是血焰帝君……,血焰帝君以他一身帝骨爲載體,燃血三千,分魂三千,分別灑落三千世界,我只是其中之一,是他分出的一道分魂,承擔着爲他尋找傳人的使命!”
“血焰帝君?燃血三千,分魂三千,三千世界?”陳禹聽出來那赤血帝君應該是一個絕世強者的名字,對於其他的卻一概不能理解。
不過,一切似乎不是壞事,至少,自己還活着不是?
“稍後你自會明白一切!”血色人臉說道:“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將帝骨融入你的身體!”
說着,血色人臉驟然散開,化作血霧朝遠處飛去,等它飛回時,一截晶瑩的血色指骨被它裹挾着飛來。
血色的晶瑩指骨散發着一股如來自蒼茫九天,君臨天下,主宰萬方的強大浩瀚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生出一種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就是帝骨?帝君的一截骨頭?等等,你先別過來……”陳禹後退了兩步,大喊道:“爲甚麼是我?”
“這個時候依然能夠保持謹慎,果然難得!”血霧化爲人臉,將血骨包裹在裏頭,說道:“原因很簡單,最近二十年,你是唯一一個來到這個沼澤的人類,而且你也通過了血焰涅槃術的洗煉,自然而然,這截帝骨只能藏在你的身體內。看到這些骨骸沒有?大多是神隕山脈中的頂級兇獸,也有一些很久以前入此地的人類武者,它們都沒能承受住血焰涅槃術的洗練!”
陳禹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這血色人臉的話很容易理解,如果他剛纔沒撐住的話,估計也是白骨一具了!
“爲甚麼一定要將它融入我的身體內?”陳禹又問道。
“因爲,只有你的身體才能壓制住帝骨的霸道氣息,而等你實力足夠強大之後,才能根據它對帝君其他骨骸的感應,將帝君的全部骨骸重新聚集!”血色人臉說道,“這是你獲得他的傳承後唯一要爲他做的事情!”
“我能否拒絕?”陳禹想了想之後,問道。
“不能!”血色人臉說道:“你已經被血焰涅槃術重塑身體,代表着已經獲得他的傳承。既已獲得傳承,那便需要承擔他的使命!”
陳禹說道:“這顯然並不是容易的事!”
“當然!”血色人臉說道:“不過,你沒有選擇!”
說着,血色人臉豁然散開化成血霧,血霧又在一瞬間凝聚成刀,朝陳禹直斬而來。
陳禹一拳打出。
血刀直接斬在了他的拳頭上,將他的拳頭給撕裂,而後血霧之刀化作流光,裹着那一截帝骨鑽入了他拳頭被斬開的地方。
一切發生地迅疾如電,陳禹雖然有所戒備,但卻壓根阻止不了。
血霧和帝骨一入體,陳禹便覺一股浩大蒼茫的氣息從手上蔓延而上,直衝腦海,而後在腦海炸開,與此同時,他的小指指骨變得熾熱滾燙,一截新的指骨正在融入他的手指中,整根右手小指像是燃燒起來一樣,劇烈的疼痛泛起。
但陳禹此時已經無暇顧及手指的異變了,因爲,他的腦海中,一道道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驟然出在他腦海中。
就像是有人拿着釘子一點點在腦漿內攪動一樣,陳禹捂着腦袋,痛得差點要昏過去。
頭顱欲碎的痛苦中,陳禹覺得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從出生到成長,修煉武道,展露妖孽之姿,碾壓無數天才,傲視同儕,風光無兩……直至三十歲時,記憶戛然而止,變成一片空白!
這些記憶,記錄了那血焰帝君三十年前的所有點滴。
在最後一點記憶徹底融合之前,陳禹腦海中浮現一道肆意磅礴,浩浩蕩蕩的聲音:“得吾傳承,收斂我骨,血焰不滅,焚盡諸天!”
聲音一閃而逝,陳禹腦中的痛楚也驟然消散,赤血帝君三十歲前的記憶徹底成了他的記憶。
腦中痛苦一消失,手指劇痛又變得清晰。
陳禹朝着自己的手指看去,只見右手小指似在燃燒,仔細看時,發現有詭異而奇特的血色火苗那帝骨所在位置燃起,皮肉吱吱作響,發出一股焦味。
“以我的身體壓制帝骨?怎麼壓制?”陳禹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忽而想起血色人臉之前說過的話,連忙集中注意力在右手小指上。
隨着注意力的集中,陳禹分明感到那一截帝骨如活了過來,蘊含着一股恐怖而強大的能量,血色火苗的力量正是來自於其中。
陳禹依然沒有甚麼辦法,忽而,在腦海中浮現一門功法的記憶。
“血焰霸煉訣?”
默唸記憶中的這門功法,陳禹只覺身體內流轉的血液之中,絲絲縷縷的神祕力量湧向左手的那一截帝骨,將帝骨中的能量給壓制住,不再外泄。
血色火焰頓時熄滅,帝骨也如陳禹小指的一截普通指骨一般無二,不再表露出甚麼出奇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