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破

  我叫李破,破家敗財的破,瞅這名兒就知道爹媽都不待見我,覺得我會三歲死爹,七歲死爺,十八歲之前自己去見老天爺。

  所以我被扔了,倒黴家人還給我留了張字條,說我出生的時候霞光萬道瑞彩千條,祥瑞得不得了,但家族內鬥激烈,爲了保護我,只能暫時把我扔掉,在合適的時機一定會認回我,讓我繼承家業。

  這比玄幻小說還玄的故事我當然不信,但老田信,所以他不顧自己吃了上頓沒下頓,堅持養活了我。

  老田經營一家白事店,兼職裝神弄鬼看風水,我從小跟着他,自然也修煉成了小神棍。

  前天,老頭兒神祕兮兮的說要進城跑趟大買賣,生活費都沒給我留就關機跑了,第二天房東來催租,我磨破嘴皮子才勉強同意寬限三天。

  送走房東,我抓起一把宣傳單就打算上街,快中元節了,各色燒紙祭品包您滿意。

  結果我剛出門口就被風吹迷了眼,宣傳單呼啦啦全飛了,我揉揉眼正要去撿,卻見細碎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裏照下來,光影晃動圓中帶方。

  漫天灑錢雨,好兆頭呀。

  果然,在我撿最後一張宣傳單的時候,有一隻手先我一步抓住了單子。

  “小先生,救救我。”拿宣傳單的女人怯生生的看着我。

  女人二十出頭,雖然妝容精緻衣着華麗,但昂貴的粉底遮不住深陷的眼眶,迷離的美瞳擋不住眼裏的血絲,這段時間她一定飽受驚嚇。

  生意來了。

  我把女人讓進店裏:“坐,說說你遇上甚麼事兒了吧?”

  “我家裏進了不乾淨的東西,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脅。”

  我在對面坐下,問她家在哪裏?

  “恨山別墅區。”

  我臉直接就掉下來了,我說怎麼被邪祟折磨成這半死模樣,才慢吞吞出來找先生救場,原來是恨山來的。

  喪葬一條街上掃地的都知道,恨山主人不好客,風水門下頭一個,要是膽大不信邪,上山給你腿打瘸。

  東輝閣白三爺小姨子嫁到恨山,磨不開親戚面子去給相了個宅,結果剛拿出羅盤甚麼都沒幹呢,就被不明生物踹了膝蓋,糟錢受罪不說,一年多了走路還是離不了拐。

  我雖然缺錢,但豁不出這玉樹臨風大長腿,只能是讓她另請高明。

  看她一臉憔悴無助,我還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別找有門臉的,找拿着幌子轉悠的,雖然騙子不少,但沒準運氣好能碰上個救命的呢。”

  女人沒說甚麼,回身就把門關了,然後刺啦一聲把自己短裙扯了個口子。

  我去,你特麼有毛病吧,老子說了不去就是不去,你以身相許我也不去。不過,這大腿上青一塊紫一塊誰掐的?你老公手指頭這麼細嗎?

  “你說警查相信誰?”女人一臉有恃無恐的看着我。

  你爺爺得,剛纔還是隻怯生生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小白兔,現在直接上大腿,你確定你人設不要了嗎?

  我剛想提醒她注意形象,我這裏攝像頭的監控資料三家共享,猛地看到女人額頭上有一道橫死紋。

  橫死紋不難認,但女人頭簾很厚還化了妝,所以現在纔看到。

  再仔細看,女人不但額頭有橫死紋,眼角還有桃花紋,桃花紋無根,是被折下來插在富貴鄉里的孤枝桃花,這女人是小三,不過是被動當的小三。

  女人見我不看腿看臉,哼了一聲說我僞君子假正經,還說天下男人都一樣,我不看腿是膽慫心虛不敢看。

  我也懶得跟她一般見識,人命關天,這事兒我要是看不出來還則罷了,但看出來了就不能不管。

  見死不救會損功德欠因果,萬一她死後地府點個卯,轉身投胎我閨女咋辦?我可不想生個討債的。

  豁出去了,哥們兒咋也比白三爺身體素質好。

  “你的委託我可以接,三萬塊錢不講價,還有,如果我因爲這個案子受傷,全額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必須由你來出,還有精神損失費。”

  女人立馬答應:“錢不是問題,只要你把事情搞定,就算你一板磚把自己拍成植物人,我也找人把你伺候到嚥氣。”

  你爺爺的,我有那麼傻缺嗎?廢話少說,走吧。

  恨山以前是個墳頭子似的大土包,不過七年前被開發商刨平了,現在成了一片別墅區。

  在恨山路口,我按照進山問路的規矩點了三根香,看着香安靜燒完,我稍微鬆了口氣,今天恨山主人心情不錯,沒直接給我翻桌子。

  女人的別墅不大,但戶型方正格局規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當家主母該有的一樣不少,是個標準的添丁進寶局。

  這格局很經典,丁才兩進,興宅旺家,但添丁進寶卻並不是小三可以撐得起來的,她這做法明顯僭越正妻,而且取而代之的野心昭然可見。

  靠風水加持成功上位的小三不是沒有,但要看風水能不能真借到力,還要看自身的福澤壓不壓的住,否則屋主氣場填不滿法陣空間,就會有其他的東西不請自來。

  某女明星在狐冢擺陣,想要擠走原配嫁入豪門,最後卻落得整容失敗公司雪藏,就是自身福澤壓不住,被狐鬼趁虛而入,所以落得雞飛蛋打人財兩空。

  女人聽我說她是小三本想發火,但是聽了後面分析又沉默了,告訴我這套別墅她住進來時就是這樣,購買和裝修都是男人一手負責的。

  “你確定是男人親自負責?聽說有些大戶人家的女主人很賢惠,知道男人找小三非但不生氣,還給小三買衣服買首飾,比男人都體貼周到。”

  小三直接就哭了:“我早就該猜到是她害我,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南後鄭秀都沒她陰狠,她的條件我都答應了,沒想到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看着小三肩膀顫抖,哭得梨花帶雨,無依無靠楚楚可憐的模樣,我沒有安慰她,只是等她自己情緒平復了,才問她在這個宅子裏具體發生了甚麼事?

  小三說自己之前在這裏住的好好的,跟男人也很恩愛,後來發現男人有老婆就鬧了一場,男人賭氣走了,晚上有人扯她被子,她以爲是男人回來了,就掀開被子把對方摟了進去,睡到半夜發覺不對,睜眼就看到枕邊睡着一個紅乎乎,沒有眼眶和嘴脣的小孩腦袋。

  小三尖叫一聲把小孩踹到地上,然後學鴕鳥把頭蒙進被子,身體緊緊縮成一團,有東西擰她大腿她都不敢動,後來不知怎麼睡着了,醒過來時天已大亮。

  她心存僥倖的希望只是做了一場噩夢,但是腿上的小手印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從那以後就再沒安靜過一晚上,就算開着燈開着電視,還是一閉眼就看到那個沒有眼眶和嘴脣的大頭嬰兒往牀上爬。

  爲了擺脫那東西,小三又是請佛像又是擺八卦,房間裏邊還放了好幾把銅錢劍,喪葬街也跑得腿都細了,裙子撕爛了十幾條,只弄了一箱子沒用的鎮宅法器,我是進來給她看事兒的第一個活人。

  我去,敢情整條街就我一個傻缺唄,而且這宅子裏邊真進來東西了,我主修風水,對付髒東西不拿手,只能送不敢打,要是遇上不好說話的,我也抓瞎。

  不過來都來了,也不能扭頭回去,接着幹吧,說不定這是我李破揚名的機會呢。

  我問她:“你男人呢,他怎麼看你遇到的東西?”

  小三說:“他在國外談重要的生意,我不想爲這些小事打擾他。”

  小三眼神躲閃,明顯說得不是真話,所以我又問:“你爲甚麼不離開這鬧鬼的宅子出去躲躲?”

  “我沒地方去,而且,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宅子是在我名下的,宅子裏的事情我遲早得處理。”

  那就是人爲財死唄,好不容易搞到棟別墅,命丟了宅都得保住。

  我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別墅很新,小三是第一任房主,沒流過產,應該是孤魂野鬼衣食無着,看這裏屋宇堂皇,又是旺夫求子格局,就住進來了。

  只要把添丁進寶局改了,小三別老想着上位,讓小鬼知道這裏氣場已滿無處容他,再給點盤纏送他出去也就可以了。

  於是,我讓女人去弄兩隻毛色鮮豔打鳴調門高的公雞,再弄一大團結實的細棉線和五斤糯米。

  女人怕我偷偷跑掉,就把我留在別墅一個人開車出去了,回來還多買了兩包燉雞料和一個大砂鍋,說自己平常不喫雞,所以重新買了調料,棉繩自己試過了,超級結實,用來捆着燉,雞肉絕對散不了。

  我鬱悶的直翻白眼,就這智商咋當的三兒,全靠胸嗎?

  我把棉繩打散扔在砂鍋裏,就開始給公雞放血,等公雞血把棉繩都浸溼了之後撈出來,掛在衣架上讓小三用電吹風吹。

  小三問我這是幹啥?

  我說你不用問幹啥,你想把那個小鬼趕出去就趕緊吹,一會兒我還得用呢。

  小三問我是不是吹乾了就行,如果是的話她有烘乾機。

  好吧,我又傻缺了,我洗了衣服都是露天晾乾,不知道還有這高科技。

  棉繩幹了之後我就坐在凳子上編網,一張牀單大的漁網上面編了很多符籙的圖案。

  小三挺賢惠,見我沒有甚麼需要她做的就去了廚房,我編了兩個多小時的網,然後享受了頓雞肉大餐。

  喫完鍋裏的雞,我把那隻還活着的雞關到了廁所裏,然後把所有房間的地上都灑上糯米,把雞血網鋪到小三牀上,又在門口和牀邊各點了四根香。

  因爲以前小三不關燈,所以這次我也沒關燈,拉着小三躺在了牀底下,並囑咐她,一會兒不管發生甚麼,千萬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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