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針鋒相對

監獄血腥味十足,有很多驚悚的畫面,好好的人進去都會脫層皮出來,何況還是懷着孩子的孕婦。也沒誰對她用刑,就等着生下孩子再說,誰曾想她自個不經嚇,一天夜裏忽然大喊大叫,繼而發動,血崩。

九月產子,一命嗚呼,至於反詩是不是她所寫誰,都不能確認。

被抓捕的人就這麼死了,留下一個剛出生的男嬰,遠寧太守將此事上報給朝廷,朝廷抄了陸家,陸老爺被髮配流放。其子陸歸遠入贅別家,又手上有父子恩斷義絕的文書爲證,並未受到牽連。

陸老爺子被流放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見自己兒子一面,封太守答應,叫了陸歸遠去。

押送犯人流放的欽差走遠。

父子二人面面相對。

陸老爺子聲音顫抖的問:“是不是你?”

他那妖異的瞳孔望着自己的父親,嘴角綻開一抹笑:“陸小夫人死的那天晚上,也是這麼問的。”

陸老爺子一瞬間絕望了,鼻涕眼淚湧出來:“算我求你,別對你弟弟動手。”

他只是微笑,並不給予承諾。

這場風波里最可憐的是男孩,被送入嬰幼堂,專門給孤兒的去處。陸小夫人期盼的兒子,陸老爺子的老來子,他的去處成了天大的笑話。

待一切塵埃落定,成了衆人茶餘飯後嚼舌根的另一樁玩笑事兒,昔日佇立在遠寧的陸府頃刻間灰飛煙滅。

陸歸遠砸起鍋來真是又準又狠。

偏偏誰也想不到他的頭上。

李誠還叫他過去安慰了兩句,說:“以後李府就是你的家。”

連柳氏都待他更加和善了些。

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李長樂覺得甚是虛僞,心裏暗暗想,此人從真小人變成僞君子了。

陸府的倒下並未對遠寧造成甚麼困擾,太陽照常升起,日子照常過。除了有人藉機奚落陸歸遠幾句,天下天平。

即便是奚落也沒有太多的機會,因爲二人去書院讀書了。

先前李誠病倒,李長樂不僅沒參加科舉,連書院都沒去,如今父親身子大好,讀書還是要去的。書院在遠寧與臨縣邊界處,離家遠,需要離家外住,所以早上要向父母以及長輩辭行。

老太太的正院早晨人一向是很多的,各自落座,站立,無數雙眼睛打量來打量去。

李長樂和姐妹們都不熟悉,自小她們是繡花,自個是讀書,跟着父親出去跑,完全是當着男孩子養大的。

府裏讀書的姑娘就她一個,一來是因爲她是長房唯一的孩子,二來是她的確有讀書方面的才能。

不過老太太對於這樣的才能嗤之以鼻,在她看來姑娘家家就是應該溫順有趣,讀書甚麼的是爺們的事情,女人做好自己本分即可。

“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也沒見讀出了個甚麼,你還讀書做甚麼?”

“立身以立學爲先,立學以讀書爲本。”李長樂眼簾低垂,不緊不慢的回答。

老太太眉頭一皺,不耐煩道:“讀書當不了官就是白讀,你哪來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說法?”

李長樂淡淡道:“這話不是孫兒說的,是六一居士說的。他曾任樞密副使、參知政事等職。”

之所以把職位扯出來,就是爲了堵人的嘴巴。

老太太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眼睛瞪得圓圓,眼角皺紋都被撐開:“那書上有沒有教導你要有孝道,你父親身子還沒徹底好利索,你不照顧你父親你去哪裏?”

“照顧夫君是妻子的職責,娘放心,我會照顧好大爺的。”一向柔柔弱弱的柳氏飛快的說了一句,臉色微微蒼白,顯然也是承受着很大的壓力。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你覺得妻子的本分你做足了麼?身爲妻子居然不能爲丈夫開枝散葉,當真是無能。”

柳氏深吸一口氣道:“娘教訓的是,兒媳一定會嚴厲督促長樂讀書,讓她夫妻二人好好上進,耗能爲大郎分憂。”

倒是各房孩子多,但除了大郎其他六個孫子輩的少爺都沒有功名在身,還不如長樂呢。

柳氏一向是柔柔弱弱,如今不軟不硬起來讓人驚訝極了。

實在是那日陸歸遠的話給了她觸動。這孩子沒有母親只能自己硬撐着,那長樂有母親,母親怎麼不能給她遮風擋雨呢?

她習慣了順從,想要減少事端,但這樣她們還緊逼不捨,那她就要好好的保護自己的女兒。

老太太習慣她的柔順,一時之間竟沒說上話。

趙氏見狀連忙道:“你去讀書也就罷了,歸遠去做甚麼,他父親鬧了那一茬,看着我們李家的面子纔沒降罪,讀書科舉這條路是萬萬走不通的。”

陸歸遠的嫁妝可都還牢牢的被他握在手裏,她惦記的不得了。

陸歸遠噗嗤一聲:“你們李家的臉可真大呀,這麼有面子。”說的是無不諷刺。他在有人發飆之人,飛快說道:“我去學院是爲了教書,院長說我滿身才學莫要空付,總要有施展的地方,如此可能走了?若是去吃了,書院親自派人來叫人就不好了。”

“走走走,倒要看看你們能走出甚麼新花樣來!”老太太眉目一沉,手中的佛珠重重一甩,狠狠的盯住了柳氏。

長樂心想,自己一走了之還好說,母親怕是要喫苦了。老太太沒事兒都要爲難呢,何況是有事兒。

之所以急着離開家,就是想要個孩子又怕遭人毒手,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那羣人。

雖說能離家去書院,但老太太還是留了一手,安排了個丫鬟同行,還是老太太跟前最得臉面的丫鬟,若梅。

沒離開家也不好弄的太僵,只得將這丫鬟帶上,還有六六英武一行五人加個車伕就去了書院。

書院年頭很久,遠寧出院也是遠近聞名的地方。

馬車裏,長樂就問:“院長何時請你去當教書先生?我怎麼不知道?”

陸歸遠呵呵一笑:“你自然不知道,因爲壓根沒有的事兒,怕那幫人不放人,我隨口胡鄒的,畢竟你這麼急着要孩子,我要是不跟着你去,回頭你書院讀書三載帶個大胖小子回來,我就喜當爹了。”

長樂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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