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陸昭一直覺得很奇怪。
“祖父,剛剛那個弟弟是誰啊?”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陸昭緊緊挨着成國公坐在馬車裏面。
“乖乖,你怎麼跑到那種地方去了?”想到剛剛那孩子的慘狀,成國公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若是廉貞地下有靈,得知她的孩子落到如今這種慘狀,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的心情?
“那種地方不能夠去嗎?”
“那裏叫做冷宮,做錯了事情,你皇伯伯就會將人送到那種地方去。”
“那如果昭昭做錯了事情,也會被送到那種地方去嗎?”陸昭眨着大眼睛,臉上露出幾分害怕。“昭昭可不願意去那種地方,他們都不給東西喫。”
“別怕,祖父不會讓昭昭被關到那種地方去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就算你皇伯伯要關你,祖父也不會讓的。”所以往後,他絕對不會讓他心愛的小孫女入宮。
“祖父,你真是太好了。”
陸昭爬到成國公的膝蓋撒嬌道。
“不過,那個弟弟真的是太慘了,我看到他一直在挖草喫。”陸昭揮了揮拳頭,“如果下次再看道那個弟弟,我就再請他喫好喫的。”
“乖乖,那是十一皇子,是你皇伯伯的親兒子,你皇伯伯估計是一時半會兒忘了他,現在他想起來了,應該就不會再讓他喫草了。”堂堂皇子淪落到喫草的地步,還瘦成那個樣子,皇上這個父皇當得可真是不稱職。“他還比你大一個月呢。”
對於這個十一皇子,成國公心裏也有幾分印象,似乎他出生的那一天,京城就開始下雪,都說瑞雪兆豐年,但是那一年,雪下得太大了。
壓塌了不少屋舍。
整個京城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當時皇帝最疼愛的妃子是貞貴妃,平成伯府的姑娘。
她長得傾城絕色,讓皇上一見鍾情。
以僅次於皇后的皇貴妃之禮,將她接到了宮中。
愛若珍寶。
平成伯府也因此一步登天。
可惜,好景不長,皇貴妃懷孕難產身亡。
再加上大雪不停。
便有欽天監的人斷言說,這個皇子乃是天煞孤星,刑剋六親。
當時皇上還沉浸在痛苦之中,聽到這些話,就直接將剛出生的十一皇子扔到了冷宮之中,讓他自生自滅了。
這個孩子,害死了他最心愛的人。
他自然不想再看到他了。
至於平成伯一家,也是恨死了這個孩子。
貞貴妃若是還活着,他們自然會將這個孩子捧着,又或者,若是皇上疼愛這個孩子,他們自然也會好好對待這個孩子,畢竟這是他們和皇家的紐帶,但是皇上厭惡他,若是和他靠得太近,估計也會厭惡上他們一家子了。
因此,從這皇子一出生,便不聞不問了。
也虧得貞貴妃身邊有一個老嬤嬤,不顧一切地陪着這個孩子去了冷宮,若不然,估計這個孩子早就已經死了。
想到這些,成國公不免唏噓。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
這個孩子可是貞貴妃唯一的骨血,既然喜好貞貴妃,不是應該看重她遺留下的骨血嗎?
若是這個孩子真的沒了,到時候,後悔的估計也是他吧。
不過,爲人臣子,這些話,還是讓他爛在心頭吧。
三天後,小陸昭收到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好看,只是陸昭此刻還未入學,暫且不認識字。
成國公讀了這封信,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
“祖父,信上寫甚麼?”
“有人想要請你喫飯,答謝你的救命之恩。”
應該是十一皇子了。
“啊,誰啊?”
“就是那天那個在冷宮之中的十一皇子。”這信並非是十一皇子寫的,看字跡,倒是有點兒像是國師顏回寫的。
只是十一皇子又爲何會和國師扯上關係?
“祖父,我能去嗎?”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成國公爲陸昭整了整衣領,“乖乖想去嗎?”
“嗯。”陸昭點頭。
“那就去吧。”
秦慎思安安靜靜地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街上人來人往。
一旁伺候他的人一臉不耐煩。
但是礙於顏回的吩咐,也不敢多說甚麼?
“少爺,你看,這距離約定的時間都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雲昭縣主應該不會來了。”
“她來了。”
酒樓下方,來了一輛極其招搖的馬車。
不一會兒,小小年紀的陸昭在身邊兩個大丫鬟的伺候下,下了馬車。
她抬頭望去。
就看到了一個長得極其精緻的男孩子,正從樓上低頭看着她。
陸昭從來沒有想到,冷宮之中的小弟弟,不對,祖父說了,應該是小哥哥,竟然會長得這麼好看。
這麼一對比,家裏的哥哥們都黯然失色了。
她覺得可以將她所知道最美好的詞語都放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當他衝着她咧嘴笑了的那一刻,陸昭彷彿聽見了花開的聲音。
秦慎思要跟着顏回離開京城了。
臨走前,他想要見一見他的救命恩人。
師傅說了,做人要知恩圖報。
嬤嬤的屍體,師傅幫着安葬了。
人死了,就要入土爲安。
還有這個姑娘,如果不是她,估計他也會死在那裏了。
陸昭上來之後,一雙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秦慎思的臉。
聽着秦慎思磕磕絆絆的道謝,一雙眼睛彎彎的。
兩個五歲的孩子,兩邊的人自然不會讓他們待上太長的時間。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成國公就親自來接人了。
陸昭依依不捨地跟着成國公上了馬,頻頻回頭。
她看到秦慎思也靠在那窗戶上,一直看着她。
“祖父,我可以將他帶回家嗎?”
“乖乖這麼喜歡十一皇子?”
“嗯,他長得好看。”
成國公:“——”
這是秦慎思和陸昭的第二次見面。
在那之後,秦慎思隨着顏回離開了。
之後,再也沒有在京城出現過,倒是陸昭的名聲,隨着她漸漸長大,在上京徹底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