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生倚靠着牆,雙手護抱手肘,以一種審視的的姿態將蘇容上下打量一遍。
蘇容趕緊伸出三個手指,站直立定,“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管你借錢,我想去縣城裏賣包子,我需要本金。”
審視的目光變成了懷疑,滿室寂靜下,那目光幾乎要將蘇容穿透。
高生有些懊悔,那天就不該看她可憐心軟幫她。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一盞茶後,蘇容連人帶包子被趕出了門外,大門”砰“的關上,揚氣一抹煙塵。
面對緊閉的大門,尷尬與窘迫的神情在蘇容面上交換。
“我發誓,真的是最後一次借錢了。”
蘇容扯着嗓子,費力的想將聲音傳進屋內。
“我將來掙到錢,我會還你的,你相信我一次呀!”
沉寂回應了一切,蘇容跺跺腳嘆口氣,分家不過三月,原主來了十多次,每次都說最後一次。
高生這是被原主借怕了,借煩了。
蘇容在門口踱來踱去,凍的瑟瑟發抖。
沒有本金,她的想法就無法實現,她就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存活,所以她不能走。
一眼望去,周圍銀妝素裹,天寒地凍之下蘇容儘可能將自己縮成一團取暖。
每每聽到有聲響,她就滿懷期待的抬頭張望,可那扇緊閉的門卻不曾開過。
暮色降臨,北風呼嘯,蘇容吸溜着鼻涕顫抖的吃了個包子充飢。
入夜兩個時辰,她的手腳是針扎般的冰冷刺痛。
四個時辰後,不再痛了,她根本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了。
心底的希望就像是一簇火苗,儘管微弱,但卻是她在這寒冷中的唯一支持。
第二日一早,朦朧中她聽見門開了。
四肢像是木頭棒子沒有知覺,微微一動,蘇容整個人向前面砸去。
冰涼的雪順着脖頸鑽進衣服,激的她一個寒顫,清醒啦不少。
沒等抬頭,好像有甚麼東西伴隨着一聲冷哼被扔到了身前。
視線上移是一個破敗的布兜和高生決絕的背影……
蘇容呵着氣顫抖的解開布兜,裏面是幾個發黑的銀環,不貴重,但卻能換點碎銀子。
高生回屋後並未離去,只是站在窗口面無表情的看着門口的蘇容。
看着蘇容幾乎是手腳並用的離去,有那麼一瞬間他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蘇容?
被冷風一吹,恍惚的心思清明瞭大半。
高生自嘲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是找個新花樣要銀子,怎麼還能對她生有期望?
蘇容盯着寒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爬上炕裹着厚厚的被子喝熱水。
直到身體恢復知覺,她這纔拿起銀環細細的數着。
每查一個便越發堅定了想讓高生對她刮目相看的心。
到了下午,打定主意,直奔當鋪換銀子。
買過材料又匆匆回來,第二日一大早便去縣城賣
這的人沒見過包子自然不敢貿然品嚐,所以前三天她便蹲在城中繁華地方免費發放。
到了第四日蘇容哈着氣,挎着籃子剛從牛車上下來,便看見攤位的地方已經被一羣人圍住了。
“小姑娘,你咋纔來?這大冷天的等你好久了。”一大娘看見蘇容過來,趕緊搓搓手,從懷中取了十個銅板,“你昨不是說一個三文,兩個五文?給我來四個。”
蘇容本還擔心免費的給慣了,收費的沒人會買,結果一大早就來了份開門紅。
“姑娘,你這玩意咋做的,真香呀!”
“是呀!喫過你這包子,我家那婆娘蒸的饅頭,我是一口喫不下。”
蘇容一張小胖臉在寒風中被凍的通紅,又總是笑眯眯的,倒像是年節時的門前娃娃。
早上的縣城人來人往,生意就在一句句寒暄中促成。
賣掉最後一個包子,蘇容已經滿頭大汗,又匆忙的買回第二日所需材料,一屁股坐上牛車,這纔有功夫喘會氣。
一連十日,每天都這樣忙碌充實,轉眼間已經掙回了一半的借銀,不出意外到了下個月高生的銀子便能還上。
想到這,早上的吆喝聲越發賣力,又見一連買了十日的大娘迎面走來,蘇容的笑臉越發真誠。
“大娘今要幾個?”
“來十個吧!”
蘇容聲音爽朗,人也利索,裝包子的空隙聊起天來。
“大娘,我這包子這麼好喫呀!你覺得有哪不好的嗎?我及時改進。”
“這包子是我家老太太愛喫,老太太年紀大了,整日沒胃口,大夫開的黑黢黢的中藥她也不愛喝,好不容易你家包子她喫的順口,我就每日來買些,哄她好歹喫點。”
蘇容見這大娘髮間一絲不苟,言談舉止有禮有貌,必定不是尋常人家的人,略一思索道,“大娘,包子雖好,卻不能當做一日三餐,我還會一道酸漬丸子,開胃最好,您不如拿回去給老太太試試?”
大娘聽了這話,眉間有一絲猶豫,蘇容趕緊開口。
“從前我家祖母胃口不好時,我便做這菜,您一說起您家老太太,我就想到了我祖母,您若不信我也無妨的”
那大娘眉間舒展,樂呵笑道,“哪裏的話,你今日便隨我回府先做一次,讓我家丫鬟嚐嚐,若沒甚麼事,明日在麻煩你給我家老太太做一次,到時候兩筆銀子一併給你算。”
大戶人家規矩嚴謹,要小心些也是正常的,蘇容連忙點頭應下。
收了攤,隨着大娘坐上馬車,一路來到一個宅子。
從後頭角門走進,七拐八繞的沒等看清景緻就到了一處院落。
“姑娘,這是我家一處空着的小廚房,你需要甚麼儘管吩咐,我派人取來。”
蘇容列出山楂,蜂蜜等一系列用品,很快,就有兩個小丫鬟送了來。
蘇容也不耽誤時間,利索的照着記憶中的方法做出一道菜,又用水晶盤子擺好。
一方玲瓏剔透的盤子上擺放五個鮮紅欲滴的山楂,還沒等嚐到嘴中,就已經讓人食慾大開。一小丫鬟小咬了一口,立馬對那大娘道,“花媽媽,您老也嚐嚐,我從沒喫過這樣好喫的東西。”
花媽媽將信將疑的吃了一塊,滿面驚喜,“從前也有廚子拿山楂做出花樣的,但不是酸的倒牙,就是沒了山楂的味道,你這倒是恰到好處。”
花媽媽當即約定若是晚間沒出現甚麼問題,第二日就請蘇容過府,又派人套了馬車好生送蘇容回了高家村。
第二日一早蘇容剛起牀,就見着一輛馬車正在門口等着,內里正是昨日那名丫鬟,“花媽媽請姑娘過去呢!”
高家村沒有誰家能養起馬車,李巧看了自然嫉妒,蘇容理也不理,徑直上了馬車。
車內香氣氤氳,暖和舒適與坐牛車時的瑟瑟發抖截然不同。
沒一會,蘇容就沉沉的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小丫鬟叫,才知已經到了府門口。